第86章(1 / 2)
天龙川的河水是冰冷的。
很冷,冷得苏格兰浑身发抖。他感受着刺骨的凉意,水从四面八方包裹住他,冰冷的触感像无数只手将他往下拖。江水灌进口鼻的那一刻,耳朵上的助听器也掉了下去,他什么也听不到,能感受的只剩下胸口心脏的跳动声。
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命向远处游。
不能从刚刚打碎的入口出去,只会成为明晃晃的靶子。也不能往北游,那边更冷,冰层只会更厚。他要找到一个冰层足够薄的地方上岸。
幸好长野的地形他十分了解,虽然冷得他手脚都在打颤,却还是尽力游向远方。
而很快,那点寒冷就转化成了疼痛。
不止是伤口处收到冷水刺激产生的疼痛,还有仿若皮肤炸开一般的疼痛。
他没有做热身就从桥上跳了下去,现在浑身上下每一块皮肤都在剧烈收缩,就像一块滚烫的玻璃被突然扔进冰水里,从身体深处传来纯粹的、没有杂质的疼。
河流在试图吞噬他。
苏格兰挣扎着游向远方,依靠某种本能的反应挥动双手。肺里残存的空气越来越少,胸腔像被一只手攥紧一样越来越痛。衣服吸饱了水沉重得纠缠住他,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快到他能听见血液在太阳xue里撞击的声音。
终于,在氧气用尽的前一刻,他的手碰到了什么东西。
坚硬的、冰冷的,是岸边薄薄的冰层。
苏格兰用手肘捅开了那一片冰层,用尽所有的力气把身体往上拉,才终于探出头去,大口大口呼吸起来。
这里是天龙川沿岸的森林公园内部。
如果不像他一样从河道上游过去的话,想要到达这里只能绕路到森林公园正门,再踏进来。这就给苏格兰争取了不少时间。
他扒在岸边,空气砸在脸上竟然让他觉得比冰水更冷。肺里像是火烧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团白雾。
完全失去力气了。
如果不赶快出来的话,没过多久就会被找到这里的警察带走吧。挣扎着也要逃离之后,迎来的竟然不是胜利,听起来也太惨了。
苏格兰努力遏制自己浑身的颤抖,心里却在庆幸。
庆幸这里距离组织的基地已经不远,而他刚刚在车上就给琴酒发了定位地址。
想到这里,苏格兰深吸一口气,抓住岸边的石头,用力将自己从冰冷的河水中拖了上去。
琴酒的救援来得不会那么及时,他当然明白。不想就这么交代在这里,苏格兰伏在岸边喘了好几口气,这才强撑着站起来。
脸色苍白,嘴唇冻得发紫,身上枪伤的伤口都已经泛白。整个人像一台漏气的风箱,完全依靠着意志在驱动,甚至不敢让自己停下脚步。
因为一旦停下来,他会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
没有了助听器,他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久违的寂静重新缠绕上身躯,给他带来了难以言喻的恐惧与空虚。不知道追兵何时到来,不知晓身后有没有要杀死他的人。苏格兰喘着气,感受着皮肤的刺痛,蓦地笑了一下。
这种生命不由自我掌握的紧张感,真是许久没有感受过了。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着?好像还是十几年前被扔进实验室里的时候吧。那时整日整日想着如何逃走,但组织的防范实在够严密,或许也是因为前车之鉴太多,他才找不到任何能钻的空子。
男人一边胡思乱想着让自己的大脑不要因疲惫和痛楚沉睡下去,一边挪动脚步往隐蔽的灌木丛里躲。
虽然听不到,但脚下能感受到大地细微的震颤,这是有人来了的迹象。
这样的夜晚,不会有路人跑到森林公园内部来。要么是组织,要么是警察。
不管是谁,先躲一躲准没错。
苏格兰压抑着自己的声音缩起来,借助灌木和树木掩盖身形,想要辨认出来人的脚步究竟是谁。却没想到直接被人拽着胳膊薅了起来。
苏格兰:“!!”
他猛地回头,就看到一头鲜明的银发瀑布般倾泻,来人血红色的眼在黑暗中无比鲜明。
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苏格兰的身躯先一步松了口气。
他放任自己栽倒,将所有重量都压在琴酒身上,感受着另一具身躯传来的温暖气息,这才有了自己逃出生天的实感。
琴酒扛着他没受伤一边的胳膊,想要把他架起来。
“没力气了……”苏格兰虚弱道:“琴酒,背我回去吧。”
“你这……!”琴酒刚想说点什么,苏格兰就差点倒在地上。组织的topkiller赶紧伸手接住,发现苏格兰已经昏了过去。
浑身上下都在滴滴答答淌水,衣摆边缘处甚至已经凝结成冰。脸色苍白无比,远远看去像个爬上岸的水鬼或者桥姬,在这冬日的雪地里意图抓一个人与他交替。
看起来吓人极了。怪不得他带来的下属在靠近前犹豫了一瞬。
琴酒看着不管不顾充满信任倒在他怀里的苏格兰,无端想起之前那个苏格兰卧底组织结果被莱伊杀了的梦。
当时他想着,这梦实在离谱,苏格兰怎么可能是卧底,公安难不成还能训练七岁小孩卧底组织不成?
但也有可能,是公安派人接触了苏格兰。
琴酒冷静地分析着,所以拨通了boss的电话。
这个疑惑一直持续到莱伊叛逃。
梦里没有叛逃的莱伊,如今被确认是卧底;梦里是卧底的苏格兰,现在看来确实和公安毫无关系。
梦是相反的吗?
琴酒不知道。但文森特和基尔的事情来看,又貌似是正确的。
银发男人招呼着下属把苏格兰背进组织基地里去,他则留在原地清理基地外一众人留下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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