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妈妈。”她是我的女儿(1 / 2)
你想起了一些事情。
准确地说,不是“一些”事情,而是“一件”事情。
才不是你还在人工子宫里见到的那个苍白的世界。那个阶段的你还不是真正的生命,你尚未成为真正的你,因此那段时间不存在铭记的价值。
你的人生从拥有名字开始。你回想起的是发生在1997年5月14日的事情——在研究所的事故发生之前的事情。
在灾厄真正到来之前,你理所应当地认为那是普普通通的一天。和往常一样,妈妈依旧允许你去她工作的研究所玩。
和之前不太一样的部分是,妈妈让你今天一定要去她工作的地方,不可缺席。
“今天会有其他小朋友也在研究所哟。”她给出的非去不可的理由是,“鸣神,你可以交到新朋友了。是不是觉得很期待?”
妈妈说这话的时候,会很温柔地把手掌搭在你的头顶上。你为自己成为了妈妈的专属手杖窃喜,却完全不知道她为什么说得这么坚持,明明他们过去不那么在意你的交友情况——很可能就是因为不在意,所以你才没有任何朋友。
“为什么会有其他小朋友在?”这一点是最让你纳闷的,况且,“我不需要朋友。”
你甚至没那么喜欢同龄人。因为你很少接触同龄人。
你不去幼儿园,你的周围没有别的孩子。你整天和爸爸妈妈待在一起,你打心底认为这已经足够好了。
你不需要更多。
“啊,你问为什么吗?”
你记得妈妈在这时候很别扭地笑了一下,现在想来大概是在为了你的困惑现编借口吧。
“因为……是研究所的家庭日呀。”她把你抱起来,丝毫不介意你敦实的小腿调皮地乱蹬,“这是从今年才开始的活动,所以以前一直没有带你去玩过。去看看吧,怎么样?相信我,会很有意思的。”
就算只是在给你编造理由,她也没有忘记把借口说得足够完善。而你歪歪脑袋,感觉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虽然你依旧不觉得和同龄人小朋友们一起玩有多么好玩,也完全不打算交朋友。
不用想也知道,家庭日当然是不存在的。研究所的目标是完成计划,用金钱弥补员工们良心的愧疚和超时劳动的疲惫。连人命都能随意摆弄的场所。怎么可能会有这么人性化却贴心的安排。
所以,今天只是第五批次试作品的集体评估而已——能力与天赋就是该同时同地在同一场合下,放在一起比个高下。
也不是每个第五批次试作品所在的家庭知道今日前来研究所的目的。五十里雾绪知道,其中很大一部分试作品的收养家庭只是平平无奇的普通人父母,他们不晓得什么是咒术师或者诅咒,一直以为来到自己身边的养子只是普通的孤儿,基于对成长情况的考虑以及追踪,才频繁地进行体检。
就连今日的说辞也是一样。
普通人不会提出异议。抛开爱或者责任不谈,他们中的很多人只是为了拿到社会福利部承诺会提供的补助金,才乐意抚养试作品们罢了。
话虽如此,五十里雾绪觉得那些孩子们被照顾得还算不错,至少看起来干净整洁,人也足够有礼貌,见到大人就会问好。她莫名感到心安,原来她的“孩子们”得到了尚且不错的归宿。
倒是你,显得比平时更加安静一点,瞪着浅橄榄色的眼睛四处乱看,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安静封闭,就连见到熟悉的研究员阿姨们,也不主动打招呼。
“怎么了?”妈妈蹲下来,轻轻抚摸你的额头,“身体不舒服吗?”
你摇头,“不是。”
“怕生了?”
“也不是。”你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感觉其他小孩好怪。”
“怪?为什么有这样的想法。”
“不知道怎么说。而且,他们也没有对我先问好。”
妈妈对你笑了一下,你不确定她是出于无奈才扬起了嘴角,还是纯粹地想要安慰你。
她说,完全可以由你自己迈出第一步,主动和别人说点什么。你依旧不乐意。
那些孩子们给你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你的心脏会和他们的紧紧牵连,而后你就不再是你了。你才不要这样。
当然,也不剩多少时间和机会留给你了。
袭击在十二分钟后抵达,雷神的信徒们炸开研究所的大门。他们将带走神的残骸。
如果要追究信徒们为何存在,会是个麻烦且漫长的故事。既然还没有闹出害死数百人的琼斯镇事件,那就不会有谁对扭曲信仰的诞生心怀好奇。
所以,只需要知道,他们依然相信已然走向衰败的不动北山樱的传说,坚信奉上祭品,神就会回应他们的心愿。
研究所的所有人、还有托了雷神的福才有幸诞生于世的那些劣质的复制品,全都适合成为愿望开花结果的养料。
警报声传透走廊,提示危险情况的红灯一直在闪烁。妈妈拉着你往前跑,速度太快了,你几乎要飞起来。
飞起来,多有趣。可你总觉得当下不是欢快玩耍的时刻,因为妈妈一直在嘀咕着奇怪的话。
“不应该是今天……不是说好了明天才……也不该这样大张旗鼓的啊……为什么?”
你插不进嘴,反倒脚下猛得一踉跄。
你踩到了某个研究员叔叔的手。
害得他血淋淋倒在地上的罪魁祸首看到你和妈妈了,却不追上来。是没有恶意吗?可妈妈仓皇地用身子把你藏起来,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忽然把你抱起,前进的步伐也随之不可避免地拖慢了些许。
“别怕,好吗?没事的,马上就能出去了。别怕。”
她安慰着你,或是在试图抚平自己的慌乱。
“我们得找到你爸爸,然后……”
用肩膀撞开安全通道的小门,声控灯被脚步声唤醒,照亮了早早等在这里的信徒们。他们很礼貌地用“五十里博士”称呼你妈妈,却不礼貌地把刀握在手里。
无法后退,又有更多人堵住了你们来时的防火门。
僵持在原地,没有人情愿主动说什么。紧张的呼吸声无法维序声控灯的开启,这点苍白的光芒静悄悄熄灭,忽得又被一声跺脚重新点燃。
“五十里博士。”依然是那个人在说话,“请把第五批次的最后一个试作品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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