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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撞破(1 / 1)

第二天,两人吃过了早饭,梁钰就让栓子送苏青鱼回去了。

之后梁钰借着活计的借口跟苏青鱼偷欢了好几回,每回栓子来,苏青鱼就跟苏母说布庄那边有大活计交代,要绣样子跟东家商量,时间晚了就在镇上住一晚。苏母现在听了这话只会点头,还催着苏青鱼快去,别让东家等。

入了腊月,天冷得厉害,虽然路不长,也有车棚子,但总也遭罪,梁钰就很少接苏青鱼过去了。

苏青鱼就在家里绣自己喜欢的绣品,苏母也没觉出什么不对,只说东家厚道,让苏青鱼做绣品时更认真些,苏母的身子好了许多,也闲不住,苏青鱼不让苏母费眼睛绣花,家里银钱粮食都够,苏母也没再强求,只是做点零碎活计。

这日苏青鱼去村口打水,刚走到井边,就听见几个人围着说话。那几个人看见他来,声音忽然低下去,眼神却飘过来,那眼神让人觉得格外不舒服。

那几个是村里有名的碎嘴子,苏青鱼不想搭理他们,只埋头自己打水,整桶苏青鱼拎不起来,就各打了半桶水,两只手各拎一个木桶刚准备走。

那几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个忽然笑了一声,阴阳怪气得说:“有些人呐,命就是好,孤儿寡母的,忽然就过上好日子了。”

另一个接话:“可不是,新袄穿着,白米吃着,连柴火都有人送上门。也不知道是哪路财神爷照应。”

“什么财神爷,”那妇人表情做得夸张,撇着嘴,语调满是嘲讽,“怕是财神爷身边的童子吧。”

几个人捂着嘴笑起来,时不时瞟一眼苏青鱼,非叫人难受不可。

苏青鱼咬了咬唇,没搭理他们,拎着水桶要走。衣着最好的是李家媳妇,李家家景好,家里田地多,李家汉子是个能干的,就是长得不好,当初也是花了不少银子才娶了个媳妇婚后也好好待着,不叫媳妇干活。

那李家媳妇是个不知足的,觉得自己貌好却嫁了个丑人,进了门也不消停,颐指气使得不干活,每天到处闲玩,还爱说人闲话,当初还想勾搭梁钰,叫人狠打了一顿,却依旧不死心。

村里年轻的姑娘小哥儿但凡貌美或是嫁得好的,都被她传过闲话,那张嘴刻薄得很。李家媳妇儿斜着眼瞥着苏青鱼,语调泛着酸气:“听说梁家二爷身边那个小厮,隔三差五往苏家跑,送这送那的。梁二爷可还没成亲呢,也不知是替谁送的。”

“还能替谁?人家自己又没求着娶。”

又是一阵笑。

苏青鱼脸烧得厉害,紧紧抿着唇,拎着水桶快步走,走出老远,还能听见那些笑声,像针似的扎在背上。

苏青鱼远远看到自家的屋子才松了口气,拎着水桶刚走近,就看见院门口站着个人。

穿着件灰扑扑的旧袄,上面带着不少补丁,还带着污渍,看身形像是个汉子,缩着脖子,两手拢在袖子里,正往院里张望。听见脚步声,那人回过头来,露出一张油光满面的脸,是马单。

苏青鱼心里一紧,提着水桶的手攥紧了桶把,垂下头,转身,想换条路走小门进屋。

“哟,鱼哥儿回来了?”马单几步拦住苏青鱼,从上往下打量着他,眼神恶心得很,“这几日可少见你出门啊,在家忙什么呢?”

苏青鱼低着头,脸色有些发白:“让开。”

马单嘿嘿笑了两声,没一点要动的意思,眼神落在苏青鱼身上那件新棉袄上,一看就是新做的,又看了看那张脸,白里透红,气色比以前好了不知多少倍。

“鱼哥儿最近日子过得不错啊,”马单咂了咂嘴,“这新袄谁给你做的?还有你家那些柴火、米面,听说都是东家给的?什么东家这么大方,给这么多东西?”

苏青鱼不吭声,想从他身边绕过去。

马单又拦住,凑近了些,身上的气味熏得苏青鱼胃有些难受。苏青鱼别过脸,眼眶发红。

马单压低声音道:“鱼哥儿,你跟哥说实话,你到底在给谁做活?什么活计能挣这么多?该不会是那种见不得人的活吧?”

苏青鱼脸一白,抬起头瞪着马单,像是一只哈气的小猫,整个人都绷紧了,努力沉下声音,让自己显得凶一点:“让开!”

马单被那眼神看得一愣,随即又笑起来,笑得猥琐极了:“哟,小哥儿脾气见长啊。怎么,傍上什么人了,就不把哥放在眼里了?告诉哥是哪个大人物啊,到时候哥也去讨杯喜酒喝。”

苏青鱼攥紧桶把,指甲掐进掌心,让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忽然提高声音:“娘!我回来了!”

院里传来苏母的声音:“青鱼?快进来,外头冷。”

隔壁的王婶听见苏青鱼的叫声挎着篮子开了门,刚想招呼苏青鱼就看到马单拦着苏青鱼,沉下脸骂道:“干嘛呢!拦着人清清白白的小哥儿,马单你还要不要脸,挨打挨少了是吧!”

马单是个光棍混子,以前偷了家里的钱去镇上赌钱,还气死了爹娘,现在孤家寡人一个更是混蛋无赖得很。在乡里欺男霸女的,以前在王家小女儿玲姐儿还没出嫁前调戏过玲姐儿,结果被王家大哥二哥,还有玲姐儿的竹马堵着狠打了一顿,半年都没下过床,钱财也散了大半,现在气焰也小了不少。

马单脸色变了变,往后退了一步,讪讪地笑了笑:“王嫂子您忙啊,我先走了。”转身的时候恶狠狠得瞪了苏青鱼一眼,低声冷道:“行,小哥儿厉害。哥走了,改日再来。”

王婶又瞪了一眼走了的马单,拉过苏青鱼,又骂了一句,“这些个混蛋汉子,瞅着人家孤儿寡母的,起那歪心思。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德行。鱼啊,别怕他们。大白天的,他们不敢咋样。”

苏青鱼乖乖点点头道:“谢谢婶子。”

王婶又骂了一会儿才解气,把篮子往苏青鱼手里塞,篮子里是几个窝头,还冒着热气,“早上多蒸的,给你娘带回去。别推,推就是见外。”

苏青鱼捧着篮子,热气扑在脸上,眼眶有些发酸:“婶子,这怎么好……”

“有啥不好的?你娘那人,当年我家那口子摔断腿,她送了多少药过来?”王婶摆摆手,又压低声音,“马单那东西就是个混的,别理他。还有村西那个周大郎,也不是好东西,这些天在村里转悠,专盯着你这样的小哥儿打听。你小心些。”

苏青鱼点点头。

王婶叹口气,看看苏青鱼的脸,欲言又止,最后只拍拍他手:“去吧,有事就喊一声。”

苏青鱼提着水桶进了院,把门关上,插上门闩。靠着门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了心跳。

把水倒进水缸,进了灶房煎药。

苏青鱼蹲在小炉边抱着膝盖看着火,看着跳动的火苗。心绪纷杂,这些话早晚会有人说,早晚会传到别人耳朵里。到时候会怎样?娘要是知道了,会怎样?

苏青鱼越想越难过,呜咽一声,脸埋在臂弯里,待了好一会儿。

那些话,早就料到会有。可真听见了,还是难受。

马单那话,把脆弱敏感的心扎得鲜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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