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婚事(2 / 2)
“应了才怪,那周大郎什么货色,前头那个怎么没的谁不知道。”
“不应又能怎样?孤儿寡母的,还能挑三拣四。”
“倒也是,那马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几日老往人家门口晃。”
苏青鱼低着头,拎着水桶快步走过,耳根烧得厉害。
夜里伺候娘擦洗身子,又喝了药,躺回自己那间小屋,苏青鱼睡不着。
窗纸透着月光,照出屋顶黑漆漆的梁。苏青鱼睁着眼,把家里的账算了一遍又一遍。麦子省着吃,能撑到明年四月,药买了几月的,尚也够用,可柴火至少得备两大车,棉被要重新弹,娘的袄子也该换新的了,还有开春的种子钱……
算来算去,都是窟窿。
翻个身,又想起刘媒婆那些话,想起马单拍门时的笑,想起晒谷场上那些眼神。
苏青鱼咬着唇,盯着窗外的月亮。
真到了那一步,总不能进周家的门,那就是个火坑,进去了骨头渣都剩不下。马单更不是东西,整日游手好闲,自己都养不活,拿什么养家?
要找,也得找个能挣银子的。
至少……至少能把这日子过下去。
苏青鱼脑子里冒出一个人来——梁钰。
村长家的二儿子,打过仗,现在是猎户,听说一张好皮子至少能卖三两银子,家里青砖大瓦房,单门独院,从来不缺吃喝。
长得也俊,比村里那些歪瓜裂枣强了不知多少倍。
想起灶房那个吻,苏青鱼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烫得厉害。
想这些有什么用。人家什么条件,自己什么条件,拿什么去攀人家?
可要是不想这些,又能怎么办?
周家那边还等着回话,刘媒婆三日后就要来听信儿。不应,得罪了人,以后日子更难,应了,那就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苏青鱼翻过身,看着漆黑的屋顶,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淌进头发里,湿漉漉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头传来鸡叫,天快亮了。
苏青鱼坐起身,擦了擦脸,穿上那件旧袄,推开门。晨雾很浓,冷气扑在脸上,激得人一哆嗦。
灶房里,舀了瓢水洗脸,又从缸里舀出麦子,准备磨点面粉给娘做碗糊糊。麦子在掌心粗糙硌手,苏青鱼看着那些金黄的麦粒,忽然想起以前在南方时,家里从来不缺吃的,娘每年都要绣好些帕子香囊,自己穿的小衣裳上总是绣着花。
那些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磨完面,做了糊糊端进里屋,苏母已经醒了,靠在炕头咳嗽。喝了糊糊,摸索着握住苏青鱼的手:“青鱼啊,昨晚……是不是有人来了?”
苏青鱼顿了顿,轻声说:“没谁,收账的,已经还了。”
苏母没再问,只是握着苏青鱼的手不松开,那只手枯瘦,却攥得紧紧的。
苏青鱼低着头,忽然开口:“娘,如果……如果有人愿意出聘礼,能给您治病,能过日子,就是人不太……您说我去不去?”
苏母愣了愣,浑浊的眼窝里滚出泪来,声音发抖:“是……是周家那个?”
“不是。”苏青鱼顿了顿,“就是问问。”
苏母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青鱼,娘没本事,拖累了你。可你记住了,再怎么难,也不能往火坑里跳。人不好,有银子也不去。人好,穷点也不怕,咱们慢慢熬。”
苏青鱼点点头,没吭声。
收拾了碗筷出来,站在院子里,看着雾蒙蒙的天。
人好,穷点也不怕。
可这世上,人好的穷得叮当响,有银子的又有几个好的?
苏青鱼咬着唇,手指绞着衣角,把那块布绞得皱巴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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