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手足(二):“我的心总是一样的。”(1 / 4)
秋凝雪思虑再三,还是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将关于刺杀的最新进展告知天子。
他强压下心中担忧,像往常一样到了天子的寝宫。
连伤口都没有完全愈合的天子,竟然已经开始处理政务了。
郎官青岫拿着朝臣呈上来的奏折,逐字逐句地念给祁云照听。而等她思考过后,青岫便又执笔,代天子写下批复意见。
虽然没有亲自动手,可祁云照刚刚才受过一场重伤,还险些因此性命不保,哪能这么快便操心这些政务?
秋凝雪有心想劝,可话到嘴边,又默默咽了回去——将所有事情瞒着她,让她什么也不知道地躺在床上,这样,只会让她更加烦恼、更加不安吧。
秋凝雪控制不住地后悔起来。假如……假如他在一开始,就洞察到了那个孩子心中的不安,理解了她的困境。如今的皇帝,是不是就不会这样患得患失,总是想将所有东西,都牢牢抓在手里了?
他在屏风外站了很久,才收拾好心绪,开口道:“陛下,我回来了。”
秋凝雪脱下身上厚厚的大氅搭在屏风上,而后便自然而然地坐了下来,代替了青岫的位置,“陛下病中依然勤于政务,真是社稷之福。有您这样的圣明天子在,大齐一定能长盛不衰。”
“你别埋汰我了。”祁云照挑眉,眼神柔和地望过去,向他轻轻招手:“你身体也不好,现在也需要多休息。我怎么能就这么看着你到处忙活呢?”
秋凝雪便坐过去,握住她的手,轻声问:“好些了吗?伤口还疼吗?”
祁云照含笑点头:“别担心,我马上就要大好了。”
秋凝雪显然不这么觉得,但此时还是点点头,温柔道:“陛下洪福齐天。”
祁云照摆摆手,一脸拿他没办法的样子,问:“你去看他们审案了?”
秋凝雪缓缓点头,目光中浮现出点点担忧,“情况比较棘手。”
天子正低头把玩着他的手,闻言失笑:“能让我们秋大丞相说一句棘手,想来确实不太顺利了。”
她抬起头,便看见了青年眉间愁情,于是收起玩笑之意,不疾不徐地说:“不如与我说说?”
秋凝雪便让人拿来了凶手提到的那枚皇室玉佩,又将今日的见闻全盘托出。
天子脸上那种轻松而愉快的神情慢慢消失了。但她依然很平静,只是眉间微凝,现出思索的神色。
“小帝姬心思纯善,有向来敬爱陛下,定然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的。想必是有人故意挑拨。”秋凝雪这样说。
祁云照便点点头,牵牵唇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我自然是相信的。但是,悠悠众口,不可封堵,还是该将人叫过来问问。”
于是青岫便退出去,安排人去通知审案官员,又让侍卫,去请了祁云曦。
祁云曦被请过来时,一眼就看到了地上那个戴着重镣、神情灰败的死囚。
血腥气从这名死囚身上不断散发出来,让祁云曦不可避免地紧张起来。
她将关心姐姐伤势的话咽回肚子里,茫然而无措地打量着四周。
被传唤的官员早已经就位,神情恭谨到了极点,笼袖站在堂下;在几名官员身后,还有数名铁甲森森的锐士,正肃然而立——似乎是为押送死囚而来,如今则守在此处,护卫天子安全。
天子……她的皇姐,应该就坐在上首。可她什么也看不见。一道薄薄的山水屏风,横亘在中间,遮挡了她望过去的所有的视线。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原本会温柔抱着她玩闹、会给她讲笑话的姐姐,突然变得这么疏离,这么高高在上、遥不可及。
“云曦,喊你来,是因为有些事情涉及到你。”声音从屏风后传过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赵卿,便由你来说说案情吧。”
被点到的官员出列应是,深深垂着头,将事情又完完整整地陈述了一遍。
未等她说完,祁云曦便再坐不住,“皇姐,我没有!我根本没见过这个刺客!”
屏风后的声音再度响起,淡声打断:“不急,等赵卿说完。云曦,你先坐坐。”<
祁云曦欲哭无泪地站在那儿,满脸仓惶,不知该怎么办,“皇姐,我……”
那位大人还在一板一眼地说着案情,直至结束。
祁云曦看着被拿到眼前的那枚玉佩,面色更加惊慌——这确实是她的东西。她殿中的许多人,都知道这枚玉佩是她的。
可是……可是,她何曾与宫外的人有过牵扯呢?她甚至不知道,这枚玉佩,是什么时候被人拿走,又在此刻,成了指向她的铁证。
要如何辩驳?姐姐会相信吗?
她无助地看向跟来的宫人。那郎官却比她还要惶恐,跪在地上,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她又看向站在另一边的几名官员。可目光甫一相接,对面几人便像看见了洪水猛兽一样,更深地低下了头,生怕自己与她有她有什么交流。
“皇姐……”她只能收回目光,复又看向天子的方向。
那长长的,高高的,绘着万里江山的水墨屏风,依然平静地立在那里。
“阿姐……我不曾做过。那枚玉佩确实是我的,可是、可是……我不曾将它送给什么人!”眼泪不知什么时候便蓄满了这个眼眶,不要命一样,疯狂地落下来。
她在身边宫人的拉扯下后知后觉地跪下来,哽咽着解释:“定是她们偷偷拿走了我的玉佩……阿姐,云曦从不曾做过这样的事……我怎么会想伤害姐姐呢?”
她哭得一抽一噎,可屏风后却始终没有回应。只有一两声压低了的咳嗽,偶尔突兀地响起。
祁云曦终于受不了,不管不顾地爬起来,边哭边往里跑。
“殿下!”青岫飞快将她拦住。她挣脱不了,便哭得更伤心,险些背过气去。
“青岫,让云曦过来。”
她如蒙赦令,终于被青岫牵着,见到了姐姐。
阿姐平常总是坐得很端正,但此时却半躺在宽大的座椅上,脸上的笑容依旧,但原本红润的脸颊,却透出几分苍白虚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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