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垂危:犹恐相逢是梦中(1 / 2)
意识不知在混沌中浮沉了多久。
秋凝雪终于挣扎着睁开眼睛。
眼前模糊的色块逐渐变作一个熟悉的人——玉絮正坐在颠簸马车的另一端,拿白布缠着手腕上伤口。
秋凝雪感受着喉中未散的血腥气,隐约明白了什么。他想撑着手起身,可稍一动作,身上便是钻心的疼。四肢也绵软得根本不像是自己的身体。
他虚弱地喘息着,张了张嘴,终于发出微弱的气音。
玉絮发觉他醒来,连忙给他把脉,又将熬好的汤药和参汤端过来,小心地喂他喝下。
男人艰难地吞咽着,迷迷糊糊地听着玉絮的话。
“巴蜀的战事已经大获全胜……陛下和帝姬殿下,还有江小姐,都平安无事……”
玉絮将他可能会关心的事情都交代清楚了,眨眨眼睛,勉强笑了笑,说:“您可算醒了……别担心,我们再过些日子,就能回到京城了。”
“……京城?”秋凝雪疑惑地喃喃两句,心中总算有了些活着的实感。
“对。江水太湍急,我也不知我们俩被江水冲到了什么地方。万幸……我之后还遇上了秦三公子与他的妻主。她们二人心善,一起带上了我们……”
秋凝雪已经无暇去想秦三公子是谁。自从听到京城二字之后,心中的那个念头便越来越强烈,越来越强烈。他从没有如此迫切地想再见她一面!
可此时此地,此情此景……他还能做什么呢?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将那个名字放在唇齿间碾磨,将那满腔余恨,都咽回肚子里。
清醒不过片刻,秋凝雪便又昏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他再次浑浑噩噩地睁开沉重的眼睛。苍白而焦渴的唇轻启,发出的声音几近于无。
好在玉絮一直守在他身边,发觉他醒来,立刻拿了温水慢慢喂他。
秋凝雪仍是不太清醒的样子,眼神迷蒙怔怔地打量着陌生的环境。
玉絮便道:“这是秦尚书府。”丞相府一时不好再回——毕竟秋丞相殉国的事情已是人尽皆知。而秋凝雪又一直昏迷着,玉絮拿不定主意,便寻了借口向秦三公子借住在此。
躺在床上的人没什么反应,也不知是否听清了玉絮的话。
恰在这时,门外传来通传声。作为主人的秦三公子带着药材来慰问借住在此的客人,“你家郎君可好些了吗?”
玉絮谢过,不着痕迹地吸了吸鼻子,强笑道:“好多了,还要多谢秦郎君援手。”<
秦三见他脸色便知不好,难免唏嘘地瞥了眼床上的人……这位郎君,怎么连体弱多病的样子也和那位这般相像。要不是他知道这是位实打实的郎君,他真要怀疑那位秋丞相死而复生了。
他深深叹了口气,宽慰了一句会好的,便道:“今日是文贞候下葬的日子,切勿带你家郎君出门。”虽然说这位郎君一时半会儿看着不像是能出门的样子,但秦三还是不忘叮嘱了一句。按大齐风俗,患病的人不宜参与进这些白事。
玉絮点头应下。
“……咳咳……文贞候,是谁?”床上的人断断续续地开口。
秦三看着这张昔日叫他爱得死去活来的脸,又是一叹,“正是前些日子以身殉国的秋丞相。丞相过世之后,今上悲痛不已,亲拟文贞二字为谥,又降下钧令,特令礼部以国丧之礼为她举办丧仪。”
“今日,正是文贞候下葬的日子。”
文贞,是本朝文臣死后能获得的最高荣誉谥号。
……能活着参加自己葬礼的人,世上怕是没几个吧。脑子里的念头一个接一个闪过,恍恍惚惚间,不该问的话就那么当着秦三的面问了出来,“陛下……陛下可好?”
秦三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怪道:“陛下自然安康无恙。不过我听闻,前些日子长帝姬染了风寒,陛下也跟着病了好一场……”
后面的话他再也听不进去,连秦三是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
玉絮扶着他坐起来,小心翼翼地给他喂了点白粥,“之前,我一直想寻人向宫中递话,却不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便一直不敢妄动……”他盯着男人的眼睛,试探性地问道:“我让秦家往宫里递话?”
秋凝雪很慢很慢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哑声道:“不必了……”
玉絮不解:“为什么?你分明还想见她!你不是还惦念着她们吗?”
男人只固执地摇头。晶莹的泪珠顺着苍白的脸滑下,又没入心底,溅起满腔愁情。
……何必再让她伤心一场。
能再次听到她和静安的消息,便已经很好、很好了。
要懂得知足,就做个安安静静的死人吧。
*
秋凝雪的态度实在过于坚决,玉絮叹息之余,也只能选择尊重。
但那一头,憋了好几日的秦三终是没忍住和自家妻主说起秋凝雪的事,“世上怎么会有这般相像的人?曼文,你可知道,咱们府上暂住的那位郎君,和秋丞相活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连那一颦一蹙的神态,也像了十成十……”
唐曼文心里有些吃味,哼哼一声,不高兴地埋怨他:“你还没忘记你心心念念的秋丞相?”
秦三愣了一瞬,随即便抓起个枕头砸过去,“本公子都与你成亲了,你说我心里念着的是谁?”
唐曼文很不争气地被哄好了,乐呵呵地蹭过去,“我开玩笑呢,卿卿。”又问道:“真就有那么相像?”当时虽然是她和秦三让人救下的他们主仆,但碍于性别,唐曼文不曾仔细观察过秋凝雪的脸。
秦三点头道:“太像了!我甚至觉着是秋丞相还魂了……还有,这人也怪得很,今日居然好端端地问起陛下。寻常人家的儿郎,会这么关心宫里的事吗?”
唐曼文羽林卫出身,警觉性还是有的。此刻听他这么说,也正色起来,细细回想自己救下那二人的情形。
她们相遇的那条河,似乎……正是凤江的支流!丧报传来之后,陛下一直不愿相信,坚持派人四处寻找打捞……难道,丞相果真没死,重伤之后改换了服饰,又恰巧被她救下?
可,可她家夫郎当时亲自给他换了衣服,确是男子无疑。
难道……
她不敢再深思,只以羽林卫首领的身份连夜写了封密报,直接遣人送到了皇帝案前。。
宫里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还要快!次日傍晚,十余骑人马便到了尚书府前。打头之人,正是微服出宫的少年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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