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二章乌鸦（二）（2 / 3）

“你们的那些前辈，当时在我们这里东查西查，问来问去，不但没有问到什么跟那个绿洲流言有关的证据，反而还把我们这边很多的居民给得罪了。也许你们这些大城市来的知识分子们会很不屑，但是对我们这里的劳动人民们来说，老老实实、快快乐乐地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已经是最大的幸福了。什么绿洲，什么天堂，全是空话，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到最后，即便我们要留，你们的那些前辈们自己也不愿意再留下来了。他们主动要求离开。我们当时给了他们能够给予的最大帮助，帮他们把车辆修好，给他们赠送了一批防身武器，又送给他们许多食品药品和物资。

“但唯独有一点，我们与他们在当时产生了分歧。就是关于他们的前进路线问题。”

说到这里，傅理面带厌恶的表情，双眼遥望窗外的保护区夜景，像是在回忆某段让人辛酸或者难受的往事。

“……你们的那群前辈，坚持要往东走。我想你们大概也知道，从这里取直道往东边，或者说东南边，那里最大的居民聚集区是哪里。”

老张回答他：“是旧常州城。”

傅理点点头。

“没错。但是在当时，我们就已经反复明确地告知了他们一件事实：旧常州城，是乌鸦军的老巢。”

老张暗暗深吸一口气——这可绝对是一条重要的情报。听到这里，他马上暗地里伸手，捏住知雨的手掌。

知雨悄无声息地用自己的拇指触碰老张的手背一下，表示：我知道了。

“不是我有意识要吓唬谁。乌鸦军，那帮混蛋东西，当真把贼窝搞得很大。根据这几年我们侦查的结果，和对他们的俘虏审讯的情况来看，这几年，整个旧常州城全境，已经完全被乌鸦军他们给占领了。”傅理声色俱厉地伸出食指，在老张等人面前比划着说：“——你们可千万听清楚了：他们不光是在地理上完全占领了整个一座城市，并且，在政治上，他们也完全统治了那么大的一座城市。

“政治上的统治，你们知道是什么含义吗？

“比如在我们这里，是由我们这种知识分子阶层和普通居民阶层联合起来组成的居民自治团，代表了最大多数的广泛民意，获得最广泛的居民信任之后，在管理这座城市。你们那个旧南京城，我虽然了解不多，但我想应该是由当地居民代表，和遗留在当地的旧文明时代的政界、军界的继承人，双方共同协商所组成的执政集团在管理城市，对吧？”

老张和知雨对此都不置可否。旧南京城的内部情况，他们自然不会想要对傅理透露。

但傅理并没有深究。他继续自己此前的话语：

“可是，旧常州城完全不一样。在那里，什么居民代表，什么军政移民，全都没有了。全部消失了。全部清洗掉。具体来说，就是全部杀光。有逃出去的，有被赶出去的，也有加入他们成为土匪的叛徒，但这些只是小部分……绝大部分，已经全部被那些乌鸦军土匪屠杀得干净。

“也就是说，整个旧常州城，已经完全是一座‘土匪城市’了。

“如果说，我放任你们的前辈们，你们那些在我们旧镇江城里吃住了很久、四处调查寻访很久、自己几乎没有任何战斗力的一群知识分子们冒然往东，主动投身到那个贼窝子里去，主动钻进那个土匪城市里去，你们想想，我们这里最后会怎么样？

“我们的情报会全被那些土匪所掌握。那是我们无论如何不能接受的。”

“所以你们就把他们——”老张面露冷峻神色，盯着傅理。

傅理摇头说道：

“小伙子，别把人都想得那么坏，虽然我这人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但我们又不是土匪！那时候，我们是再三劝说，苦苦恳求他们换一个路线：先向北，转到旧扬州城里歇脚，然后从那里往东，走到旧扬州城的东南郊外，再穿过旧长江河道；甚至于我们后来还提出，我们可以派出一批士兵一路护送，只要他们能够接受我们对路线的建议——完全绕开旧常州城那个贼窝子，而是一路从江北往东走，走旧靖江城一线，一直走到旧南通城的废墟区边缘之后再往南，穿过河道。”

“他们同意了？”

傅理对老张摇头：

“没有。他们完全不理睬我们的建议。最后，他们主动跟我们闹翻——他们自行出发，闯过关卡，往东边冲出去。

“然后，没走多久，乌鸦军马上就杀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