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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2 / 4)

“……”温意浓看着莫少商。

男人蓝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情绪,但她从那双眼睛的深处读出了什么。须臾,她松开手,退后了半步。

刘玉梅和徐姐看了她一眼,略迟疑,接着也松开了手。

果然。

见没人拦自己了,前一秒还奋力挣扎、又哭又叫吵着要跳井的女人瞬间消停下来。她将跨在井沿上的腿收回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理了理被扯歪的衣领,悻悻地站定了。

温意浓看着这一幕,只觉啼笑皆非,百感交集。

她叹了口气,从石阶上拿起那个被摔裂的相框,用袖子将玻璃表面的灰擦干净,走到女人面前,递过去。

“依香舅妈,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把这个相框扔在柴火堆里。”她平静地说,“但是这张照片,是依香唯一的念想,也许也是支撑她活下去的最后一点力量。我请你不要轻易把它从孩子身边夺走。”

女人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温意浓拉起她的手,将相框塞进她掌心里,注视着她,续道:“我知道,照顾一个脑瘫孩子是件很不容易的事。也知道,这些年你辛苦了。你真的很不容易。”

女人的眸光突地一跳。

她抬起头,定定望向面前这个年轻美丽的女老师,眼神里有太多东西交织在一起:讶异,防备,还有一种难以用语言具体描述的动容。

这个京海来的女老师,说什么?

说,她辛苦了?说。她不容易?

依香舅妈忽然感到有些恍惚。

依香在她家里住了快三年,三年来,所有人都说她刻薄、尖酸,说她在虐待这个残疾孩子。

寨子里的人在她背后指指点点,村干部见了她,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连她自己的男人都觉得她做得太过。

谁知道她的不易和心酸?

她和这个孩子非亲非故,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她却是整个家庭里唯一一个真正身体力行尽到抚养依香义务的人。

寨子里的村干部、寨子里的那些人,除了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对她指指点点,真正为依香做过什么?他们凭什么指责她?凭什么在人前人后说三道四?

想到这里,依香舅妈的眼眶忽然泛起一丝红。不仅是委屈,也不仅是感动,更像是一种比委屈和感动更复杂千百倍的情绪。

“依香舅妈,孩子现阶段遇到的所有困难,我们会帮你们向政府反映,也会向基金会说明所有情况。”温意浓握紧她的手,极用力,每个字都说得格外正中,“请你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依香、你、你们的日子……一定都会好起来。”

女人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看向手里的相框。

玻璃裂了几道缝,裂缝从左上角延伸到右下角,正好穿过照片里小姑娘的脸。

她的目光在那道裂缝上停留了好一会儿,然后将相框攥紧。

“对了。”她随后抬起头,望向温意浓,“你刚才看到这张照片,反应挺大的。你是不是见过依香的父母?”

闻声刹那,温意浓的心口蓦地一震,像被什么重物用力撞了撞。

片刻,温意浓哑声回答:“没有。”

*

温意浓隐瞒了依香父母由于走私人口被警方抓捕的事实。

从依香家出来的时候,阳光已经偏西。

岩温坎将一行人送到村口,在一棵歪脖子树下站定。

“温老师,今天辛苦你们了。”他叹息着说,“我这个村干部当得不称职,孩子在我们寨子里受了这么多苦,我没能帮上什么忙。”

“您别这么说。”温意浓摇了摇头,“基层工作千头万绪,您一个人要管这么多事,已经很不容易了。”

岩温坎摆了摆手,目光转向莫少商,“罗老板,路的事,我代表寨子里的老老少少谢谢您。”他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这条路我们盼了好多年了,您这一来,把我们的心事了了。”

莫少商握住了村干部苍老的手。

“路通了,外面的物资能进来,寨子里的东西也能运出去。”他的语气平静而郑重,“孩子们上学,也会更方便。”

岩温坎鼻子发酸,用力握了握莫少商的手,松开,退后一步。

刘玉梅校长站在车旁,车门已经拉开,她探着头朝莫少商笑了笑。“罗先生,车上还有位置,您要不跟我们一起回市区?省得再叫车了。”

莫少商看了温意浓一眼。

年轻姑娘已经坐进了后排,正在系安全带。听完刘校长的话,她余光飞快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好。”莫少商应下。随后上了车,在后排落座。

就这样,两人一个靠着左侧车窗,一个靠着右侧车门,依旧装作互不熟悉,启程返回市区。

*

回到金班市区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其他三个组的同事也返回了酒店。

温意浓在大堂里喝了一杯水,召集所有人在她房间里开会,简短交流各自小组上午的家访义教情况。

房间的椅子不够,有人坐在床边,有人坐在书桌前,有人靠墙站着。

宋毅明第一个开口。

“岩吉泽的情况不太乐观。七岁的男孩子,语言能力相当于两岁,但智力发育迟缓的程度比我们预想的要严重得多。他听不懂指令,无法和人交流。他妈妈说他从来没有接受过任何康复训练,因为镇上没有这方面的资源,去凌邦又太远,路费都承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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