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4 / 4)
三人来到一座大门前。
门是深灰色,没有任何标识,门口站着几个穿黑色制服的保安,对讲机别在腰间。颂猜和其中一个人对视了一眼,那人微微颔首,将门打开了。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灯光昏暗,地面铺着深色的地毯。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半开着,里面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混着烟雾和嘈杂的人声。
门口早就有几名衣着考究的男子在等候。
为首的男人年纪大约四十来岁,穿着一件深色的唐装,盘扣从领口一直系到下摆。唐装的面料是绸缎的,上面绣着暗纹,做工极为精细。
他手里夹着一支雪茄,正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白色烟雾从他唇齿间缓慢溢出来,在空气中袅袅升起,将他的眉眼神色模糊,使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忽地,唐装中年人似乎感知到什么般,转过头。
看见莫少商,唐装中年人的脸上立刻漾开笑容。他将雪茄递给身边的人,笑盈盈地迎上前,姿态甚是恭谨。
“莫先生!”唐装中年人眼角眉梢都淌着笑,热络不已,“莫先生光临金班,怎么也不提前跟我们知会一声,杀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连个接风宴都没给您准备。您这不是让我们难做吗?”
比起中年人的热络,莫少商的反应显得尤为冷淡。
他甚至连余光都懒得赏给这人,只是手臂用力,将温意浓往怀里更紧地收拢几分,淡淡地问:“四面佛在哪儿。”
“里头呢。”唐装中年人一口京腔,显然不是金班本地人。他脸上的笑意不减半分,毕恭毕敬地欠了欠身,又笑容满面地续道,“听说您要过来,咱佛爷可高兴坏了,说您是他老朋友,今晚得跟您好好喝两杯。这不,推了好几个约,专程等着您呢。”
“佛爷有心了。”莫少商不冷不热,
“对您是当然。”中年人仍是笑。
莫少商没有接话。唐装中年人也不在意,转身走在前面引路。
穿过走廊,推开一扇隔音门,嘈杂声忽然变大,像一堵厚重的墙迎面撞过来。
这是一间地下酒吧,灯光暗得几乎看不清对面人的脸。天花板上吊着几盏彩色的灯,各色光线投落下来,交替着在人群中扫过来扫过去。
中央的舞池里有人在跳舞,动作暧昧,身体贴着身体。两侧的卡座里坐满了人,有当地的面孔,也有像游客的面孔。吧台后面的酒柜上摆满了各种洋酒,调酒师在甩着调酒壶,冰块撞击金属的声音从嘈杂的背景音里跳出来,清脆而突兀。
莫少商全程将温意浓护在怀里,手臂环着她的腰,将她圈在自己身体的内侧。温意浓的头靠着他的肩,看着周围糜丽又混乱的景象,忍不住又惊又疑。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她的声音低低的,“刚才那人口中的‘佛爷’又是谁?”
“四面佛。”答话的是颂猜。
温意浓愣了下,视线转向一侧。
颂猜走在他们身旁,和唐装中年人拉开了好一段距离。
他脸色淡漠而阴沉,头顶暧昧的灯光,嘈杂的音乐,衣着暴露的男女,从他眼前经过,像一阵风吹过空无一物的旷野,不掀起丝毫波澜。
“过了洛坤陀,先拜四面佛。”颂猜的嗓音淡淡的,没有什么情绪,“温小姐,你们的义教团队想在金班平安顺利地推进工作,跟四面佛打个招呼,百利而无一害。”<
温意浓听得有些发怵。她不知道洛坤陀是什么地方,不知道四面佛是什么人物,不知道颂猜口中“百利而无一害”的另一面是什么。
她只知道,颂猜说这些话的语气平静得近乎诡异,没有丝毫夸大其词亦或耸人听闻的成分。
说话间,唐装男将几人带进了一扇门。
与外面的群魔乱舞、气氛糜乱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这里面,竟是一间佛堂。
空气骤然变了。
那些嘈杂的音乐被隔绝在门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而空远的寂静。
檀香的气味弥漫在每一个角落,不浓不烈,墙壁是深色的木质,上面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几盏长明灯,橘黄色的火焰在玻璃罩里轻轻跳动。
佛堂正中央,供奉着一组佛像。
佛祖宝相庄严,眉眼低垂,目光穿过缥缈空寂的烟雾,落向每一个虔诚信徒。
透过一扇木质屏风,能看见一个男人。
他跪在佛像前的蒲团上,穿着一件纯黑色的西服,剪裁极好,肩线服帖。他的手里拿着一串佛珠,珠子是深棕色的,一颗一颗从男人骨节分明的长指间滚过,慢条斯理,像水从指缝间穿流。
长明灯映照下,那张侧颜轮廓分明,眉眼生得极好,骨相清绝,鼻梁高挺,眉骨锋利,整副五官浓墨重彩,是一种极为硬朗的俊美。
即使不说一句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凌厉的压迫感也渗透进周围的每寸空气。
这时,唐装中年人绕过屏风,弓着身恭恭敬敬地走近,倾身附耳,在男人耳畔说了些什么。
流转的佛珠蓦然顿住了。
修长指骨扣着一枚磨得发亮的珠子,停顿约半秒。
然后,男人将佛珠收进掌心,缓缓掀开了眼帘。
他站起身,绕过屏风,迈开长腿,闲庭信步般出现在众人眼前。
直到这时,温意浓才惊觉这人的身量竟高得惊人,站起来时整个人像一柄被从刀鞘里拔出来的刀,沉默,冷漠,而又危险至极。
男人看了眼莫少商,又视线微转,瞥了眼被他护在怀里的纤细姑娘,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
“莫家的太子爷。”他挑眉,低沉磁性的嗓音极缓慢,耐人寻味,“稀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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