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1 / 4)
车子从汾宁县城出发,沿着汾水河往上游开。
窗外的景色渐渐从白墙黛瓦的老街,变成了连绵青山与错落农田。
路窄窄的,勉强够两辆车交会,路两边种着成排的水杉,冬日叶子枯黄零落,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蓝色的天空。田里的稻子已经收割完了,只剩下齐刷刷的稻茬。
偶尔能看见几个农人在田间劳作,弯着腰,不急不慢,闲谈三四。
温意浓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色,心里乱成一团麻。
男人的大手将她微凉的手轻揉包裹,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一下一下,带着安抚意味。
“韩小琴她……”温意浓开口,声音哑哑的,“现在和父母生活在一起?”
“她结婚了。”莫少商淡声回答。
这个答案超出温意浓的意料,她惊讶,好半晌才有点结巴地问:“什、什么时候的事?”
“两年了。”莫少商说。
“她丈夫是做什么工作的,对她好吗?”温意浓蹙眉追问。
在她的印象中,韩小琴是个纯洁如白纸的小女孩,根本不懂这红尘俗世的纷扰与复杂。
温意浓这么问,单纯是怕韩小琴受欺负。
“韩小琴的丈夫叫谢强,汾宁本地人,在镇上的装修队当贴砖工人。”莫少商回答她,“至于他对韩小琴好不好,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需要你自己判断。”
闻言,温意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看着那些飞速倒退的水杉和农田,在脑海中回想着韩小琴的模样,恍惚间,只觉恍如隔世。
大约四十分钟后,奔驰商务在在一个小镇的街口停下。
这个镇子很小,几乎一眼就能望到头。一条主街贯穿东西,两旁的建筑大多是两三层的小楼,底层的商铺卖着日用百货、五金建材、农资化肥,招牌褪了色,字迹斑驳模糊。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坐在街口的路边剥豆子。
看见停在镇口的外来高档汽车,她眯了眯眼睛,好奇地张望两眼,又低下头继续忙手里的活。
莫少商牵着温意浓下了车,沿主街前行几百米,转过一个弯,进入深处的一条老巷。
巷道幽深而安静,两边的墙壁上爬着枯藤,几株瘦弱的野草从青石板的缝隙里钻出来,倔强地向阳而生。
小片刻光景,两人顿步,停在一扇大铁门前。
温意浓抬头看了眼。
面前的门崭新崭新,深灰色的漆面,门把手上挂着一串红绳,绳上系着一个平安扣,造型小巧精致。
透过门缝往里瞧,只见里头是一个小院子,种了两颗叫不出名的果树,树下的竹椅子铺着手工坐垫,蓝底白花,针脚细密整齐。
莫少商抬手,扣响房门。
“砰砰。”
下一秒,院内便传出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稍显急促,似乎是害怕外面的客人久等。
铁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温意浓抬头看了眼。
开门的是个男人,年纪在三十岁上下,中等身材,肩膀宽厚,皮肤被晒成了健康又硬朗的小麦色。脸型方正,五官不算出众,眉眼间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淳朴感和憨厚感,十分的面善。
对方身上的深蓝色工装已经洗到发白,露出袖口的小臂结实有力,一双大手也布满老茧。再往下,能清楚看见他裤腿上沾着几块干涸的水泥渍,鞋面上也有,像是刚在工地上大干了一场。
看见莫少商和温意浓,男人愣了一下,然后就笑起来,笑色间流露出一丝憨憨的腼腆劲儿。
“你们就是……小琴的同学吧?”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我丈母娘昨天跟我说了,说有朋友要来看小琴。来来,屋里坐。”
说话的同时,男人侧身让开。
温意浓跟在莫少商身旁,走进铁门。
这个小院儿不大,收拾得却格外整齐。墙角堆着几捆柴火,整齐码放。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洗过的衣服,两个绣着鸳鸯戏水图的枕巾,男人的工装,女人的碎花裙子,在微风的吹拂下晃动。
正房的门开着,一个女孩坐在门边的藤椅上。
温意浓目光落上去,脚下的步子便骤然一顿。
女孩头发很长,乌黑柔顺,垂落在肩头,发梢微微卷曲,像是被阳光烤得有些发干。脸型小巧,下巴尖尖,五官清秀而柔和,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的右额角处有一道疤痕。
不算深,但较为明显,从眉尾一直延伸到发际线位置。
女孩的手里捧着一本书,书页泛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她低着头,正有些吃力地阅读,嘴角微微抿起,神色格外认真。
只一眼,温意浓便认出了眼前人。
她好像哪里都变了,又好像哪里都没变。
大约是心思纯真的人,连岁月都会待她更柔几分,时光河流般在她身上静静流淌,却并未留下过多风霜痕迹。
光阴交错重叠,依稀间,在温意浓眼中,眼前年轻姑娘的脸,和当年趴在窗台上遥望天空的小女孩重合在一起。
半晌。
“小琴?”温意浓开口,嗓音极轻,像是怕惊碎一场梦境。
韩小琴恍若未闻,依然捧着书,脑袋一点点地看着,像是根本没发现家里来了两个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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