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2 / 4)
“哪里满意了,孙媳也才打了潘氏一个巴掌而已,若能再打上十七八个心里才算爽快!”
沈若宓在太夫人匪夷所思的目光中诚恳地道:“祖母,还求你不要给孙媳扣这顶挑拨离间的大帽子,孙媳不敢戴,潘氏栽赃嫁祸孙媳,孙媳才是苦主,怎么能为了顾全大局委屈我自己?若是此刻孙媳我打你一巴掌,祖母难道能为了裴沈两家的和睦原谅孙媳、息事宁人吗?若是您都能的话,孙媳也是肯打掉牙齿往肚里咽的!”
“你、你——”
太夫人气得站了起来,指着沈若宓道:“翊哥儿你听听这小蹄子对长辈说了些什么不成体统的话?!你与潘氏素来不合,因陈翰之故,与瑛姐儿更是关系了了,若是这两人能生出些是非出来,你岂不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还说你不是挑拨离间!”
“祖母为何总是对阿沈如此求全责备,莫非崔氏、潘氏和曹氏便处处贤德吗?莫非就因为阿沈是宗妇,宗妇便不是人,不是您的孙媳了?”
裴翊打断太夫人的话道:“孙儿以为,孙儿娶的是人,不是祖母口中三从四德的‘木偶’,能与孙儿并肩而立的女人便是贤妻。潘氏三番两次找阿沈的麻烦,不过是看阿沈好欺负罢了,少廉是我的亲兄弟,他不但不从中劝阻,反而愈发纵容,说到底不是潘氏的错,是少廉纵容之过,也是我这个做大哥的失责,还求祖母不要再责怪阿沈。”<
太夫人愣住了,怎么这一个两个今天都吃错药了,居然敢这么跟她说话!
她说:“浑说,这与你何干!你们男人整日在外奔波忙碌,忧国忧民,家宅之间都是女人家的事!”
“先人所言女人主内,男人主外,并非各不相干,不过各有侧重罢了。皇后能襄助舅舅处理朝政,深得舅舅倚重,二弟妹未出阁前便有‘女诸生’之称,我想若是叫二弟妹去科举,她未必不能考取功名。”
太夫人变了脸色,沉声道:“翊哥儿,你莫非还要为了她置自己的手足于不顾?你今日这般处置此事,这不是打了韩国公府与你三弟的脸面吗!沈氏她身为宗妇,大房的孙媳,若是连这点委屈都受不住,以后如何支应整个偌大的裴府!”
“母亲不主事,父亲仁善,若是再容忍潘氏欺负到阿沈头上,那便是打大房的脸,难道我大房便是好欺负的?祖母以为这不过区区女人之间的龃龉,有没有想过实则是潘氏从未将我这个裴家宗子放在眼里!您是否应为我与阿沈做主,为何反而要对阿沈求全责备,何况她的确什么都没做!”
沈若宓也忍不住看向了裴翊。
在她的认识之中,裴翊大部分时候都是从容不迫的。或者说,他是个喜怒不形色的怪人。
偶尔微笑发怒都是转瞬即逝,就连她这个枕边人也压根儿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外人看来他是个不苟言笑的端方君子,在她看来却是天性凉薄淡漠,这也是她始终无法与他更加亲近的原因。
而现在面对自己最亲的祖母太夫人,他的话语中竟毫无掩饰地透出了怒意!
为什么?
沈若宓实在纳闷,裴翊可不是那等深情款款的男人,他曾经为了兄弟连送给妻子的绸缎都能再拱手让出去,会视大房的尊严与她的委屈重于他与裴少廉的兄弟之情?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裴翊已握住了她的手。
这样冷的天,又站了这么久,他的手掌依旧温热,在触到她冰冷的手指时,他微微蹙眉,接着将她的五指完全地纳入了自己的掌心。
“自阿沈嫁入裴家这两年来,日夜为祖母晨昏定省,几乎无有差错,她与潘氏性情如何祖母应当再清楚不过。孙儿话尽于此,还望祖母能明辨是非,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允许任何人欺辱她,欺辱大房。”
说罢,裴翊就拉着沈若宓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若宓回头去看,太夫人也是惊愕住了,叫她痛快的同时还有些心有余悸。
太夫人自然不会对自己的大孙子怎么样,可别明天变着法儿折磨她这个可怜的孙媳妇!难不成以后真要天天跟她对着干?
她真是冤枉的!
回了芳菲馆,她便问::“大爷你刚才那样说,究竟是打的什么主意?”
听她这话,裴翊抬起头盯着她问:“你以为我是何意?”
他既然开口问,沈若宓索性说了,“太夫人是气不顺,觉得丢了将军府和裴家的脸,原本她就觉得是我挑拨的你兄弟阋墙,如今大爷你一帮我说那些话,岂不是坐实了太夫人的想法,问题是大爷你可是那等轻易就被挑拨的人?”
她分析得是句句在理,谁知裴翊却道:“哦,夫人以为我帮你在祖母面前说话,是别有用心?那你何不挑拨一下试试,说不定我也是少廉那等被美色迷得晕头转向的肤浅男人。”
沈若宓:“……”
沈若宓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知道我又不是这个意思。”
“假如我希望你是这个意思呢。”裴翊问她。
沈若宓瞪大双眼。
其实裴翊知道,两人刚成婚时,她虽年轻稚嫩了些,却也懂得利用自己的美色去达成一些目的。
他年长她几岁,察觉到她的美人计也不过是心知肚明不去捅破罢了,毕竟美人计能奏效,他也没少享用沉醉其中。
后来他帮她和方蘅打赢了官司,她终于能同他亲近一些,对他亦生出了感激之意,但那些亲近却又转瞬即逝,没过多久她又变回了从前那个贤良淑德的“木偶人”。
元宝被潘氏虐死,他本想着从中劝和,亦不想一家人闹得不可开交,却不想潘氏却蹬鼻子上脸,居然又想出一出毒计,要在裴曼瑛的订婚宴上嫁祸给她。
即便发生这样的事,她宁愿独自站出来捅破一切,也不愿如潘氏对少廉一般向他撒娇告状。
若是沈若宓愿意,裴翊是会对詹茗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可是,她没有。
他甚至能感觉到,她是做好了受罚的准备。
说到底,是沈若宓不信任他,也不信他会愿意护着她。
所以,这一刻裴翊才彻底明白了那日裴子衡话中的言外之意。
因为他先前的冷漠与袖手旁观,妻子的心已经离他太远太远了。
裴翊看着沈若宓的眼眸,忽自嘲一笑道:“我说三弟恩怨不明,眼瞎心盲,其实我亦是如此,怪不得我与他是亲兄弟。是我的错,从一开始我就错了,令你受了太多的委屈。早在我得知元宝死的时候,便应该为你出头,而不是从中说和,劝你息事宁人。”
“身为长兄,从小到大我便肩负着家族兴旺和睦的使命,可我从前却只想着一家人和睦,却忽略了你是我的妻子,你心中的委屈,倘若我那时有所作为,或许便不会有今日。”
沈若宓愣住了。她不知道自己此刻应该是什么样的表情。
她是听错了吗,裴翊是在反思自己?
他也是会反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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