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1 / 4)
沈若宓觉着赵元清是个充满了神秘感的人。
她明明应该讨厌他,但见他脸上那温和柔软的笑意,竟也忍不住同他一般扬起了嘴角。
意识到这一点,她心中既惊讶又疑惑,眼中的笑意也渐渐淡了去。
不过细说来,就当初替表姐打官司那件事上,赵元清最后的判决是十分公正且大快人心的。
她有许多话想问赵元清。本想寻个清净地方避开人问一问,但一想到裴翊指派来保护她的那些侍卫,又微微蹙了眉。
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这些侍卫保证了她的安全,但她每次出门身后跟着这许多人,叫人心里也是烦闷得很。
尤其是她每每与人说话时,这些侍卫也要探头探脑地凑近来听,令她有种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被人窥视的感觉。
其实沈若宓很好奇赵元清为何肯舍命救沈皇后,毕竟赵元清与沈皇后和沈家在朝中有夙怨是人尽皆知之事,说是势不两立也不为过了。
沈若宓还听说当年赵元清是不折不扣的贤妃党,根本不同意立她的姑姑为后,在兴启帝力排众议立姑姑为后之后,还上书骂沈玉萼是魅惑君主的妖后,气得兴启帝将他连贬三级。
当初她替表姐方蘅打官司,想必看她的第一眼,赵元清就认出了她和沈皇后的关系,不顾她的冤屈便将她从顺天府赶了出去。<
是以眼下沈若宓迷糊极了,赵元清到底是厌不厌恶沈家人?
想不明白,人多眼杂,话也不好问出口,她只得作罢,忆起那日他救沈皇后时也受了伤,便将袖中随身携带的创伤药送给了他。
正交谈着,耳旁传来那熟悉的、沉而稳的脚步声。
赵元清见是裴翊,冲他略一点头问好。
“多谢县主,如此,臣便先行告退了。”
沈若宓颔首,目送着赵元清走远。
“夫人在与赵大人说什么?”
裴翊顿了一下,“我以为自替表姨打过官司之后,夫人极厌恶他,怎么适才却见你与他似乎交谈甚欢?”
裴翊那双凤眸却如刀般尖锐地审视着她。
“他是一个为民请命的好官,乃大周子民有目共睹之事,政见不合而已,我又非仇视于他。”沈若宓说。
对于曾有龃龉的赵元清她都能摒弃前嫌,为何对他便不能呢?
直过了好一会儿,她听见裴翊淡淡说道:“回家吧。”
回去的路上,二人都沉默着。
沈若宓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时不时向他扫过来。
她总感觉,裴翊是想让她告诉他真相。
不错,先前她表现得极厌恶赵元清,如今又赠药,看起来的确不大正常。
告诉裴翊赵元清不顾性命救了沈皇后吗?还是告诉他,她觉得自己的姑姑和她的政敌之间好像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
她连考虑都不会考虑,绝无可能告诉裴翊什么。
即便裴翊舍命救了她,即便这次密云秋狝两人的关系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谐,即便他是她女儿的父亲,他终究是个外人。
她不可能把把柄主动送给一个外人,令自己的姑姑置身危险之中。
这夜,沈若宓终于彻彻底底地理解了同床异梦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翌日一早,车队启程。
屋里无人,临出发前,裴翊整理好仪容,坐在沈若宓的梳妆镜前,看着镜中的男人。
一双狭长的凤目,窄瘦容长的脸,悬胆鼻下是两片淡红微厚的唇,大概是由于唇线过于地平直,以至于看起来多了几分冷峻的味道。
因着这几日的秋狝暴露在烈阳之下,他的皮肤黑糙了不少。这不是因为他本来就黑,而是被晒黑的。
也许是太黑了些,男人虽然不好傅粉打伞,太黑了似乎也不太招人喜欢。
但那个赵元清,自从认识他,他便一直都是那样的黑瘦。
裴翊蹙着眉。
与他相比,那张脸实在平平无奇,乏善可陈。
忽然他冷笑了起来。
桓易简倒是白,白嫩得跟个女人一样。
听到门外沈若宓的脚步声,他打断了思绪,起身走了出去。
天空阴沉沉的,仿佛酝酿着一场连绵秋雨。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土与青草气息,雁声阵阵,风一吹,从远处望去密密麻麻的翠色山林宛如松涛般波动起伏。
山间微冷。
沈若宓坐在马车里,裹着身上的毯子,凝视着离她越来越远的云峰山。
这将近一个月的秋狝终究是过去了,她心内竟还有些不舍。
虽然她十分思念女儿菱姐儿,归心似箭,但当身处于辽阔的草原,翠色如荫的密林中,驰骋于撒蹄狂欢的马儿背上时,她好像一只自由的、不受任何约束的鸟儿。
而那即将到达的定国将军府,却是一座压得她喘不过气的牢笼。
每日的晨昏定省,府中大小事宜,错综复杂的关系,都逼着她于人前做一个贤良淑德的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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