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2 / 4)
“什么肚肚?”
沈若宓疑惑,她的手下意识伸过去想抱女儿,有些抽疼,她不由蹙起眉。
裴翊自然而然从奶娘手中接过了菱姐儿。
“前几日给她揉过肚子,看来是吃饱了,让我给她揉肚子,菱儿?”裴翊轻轻捏了下菱姐儿的小鼻头。
菱姐儿也知道爹爹在说她,就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起来。
“你还没说手如何受的伤,这般不小心?”他问。
沈若宓只得道:“老太太吃粥的勺子摔了,我去捡……”
“何必你动手,不是有丫鬟伺候着?”
……
奶娘蹑手蹑脚退了下去。
裴翊陪了一会菱姐儿,阿松有事来寻他便匆匆离开了。
沈若宓按照裴翊昨夜教她的法子,家中的事先交给梅氏帮她打理,紧接着就套马车先去了天然居接走伍月娘。
在天然居中寻了两个样貌普通但口齿伶俐能说会道的厨娘,抓了一把钱给她领着伍月娘去菜市口,一边乞讨一边哭诉姑姑伍媛娘的悲惨过往。
此时的伍月娘又换上了她原先那身乞儿的装束,这段时日为了姑姑伍媛娘她来回奔波心力交瘁,本就瘦了一大圈,饿得面黄肌瘦。
兼之她又生得有几分颜色,这幅可怜楚楚的模样,再掉下几滴眼泪,那两个厨娘佯装路人在一旁义愤填庸地为她叫屈,引得路人无不围观议论。
一个瘦弱无依的孤女,千里迢迢从江西赶到京都城为姑姑申冤,为了拦轿喊冤甚至甘愿挨三十刑杖,至今宁死不屈为姑姑四处奔走,这份情义肝胆,便不是亲母女也胜似亲母女了。
在场之人听了伍月娘的泣诉无不扼腕叹息,更有甚者潸然泪下。
义女为救姑姑孤身进京申冤的案子很快便在京都城内不胫而走,讨论最多的除了底层的老百姓便是一些嫉恶如仇的书生。
他们认为伍媛娘杀人情有可原,完全可以酌情处置,如果法律严苛无情,不能体察民情宽宥弱势之人,那要律例来究竟有何用,是保护的是他们还是那些贵族世家?
更有甚者认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伍媛娘只因处于低位,是以即便她杀人是为了自保也变成了以下犯上。
自古以来,“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寒族与士族之间犹如天堑鸿沟不可逾越。
贵族天然享有权利与财富,而作为律例的制定者,他们自然也不可避免地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寒族的崛起无疑撼动了士族赖以生存的根基,二族天然将对方视若仇寇。
譬如主杀奴与奴杀主的律例,周律规定若主人杀死奴婢,仅处“徒一年”刑罚,而过失杀死奴婢更是无罪,但若是奴婢杀死主人,则无论是否过失都要被处以凌迟之刑。
再如关于夫妻相殴的不同刑罚,妻子殴打丈夫罪加三等,丈夫殴打妻子却要减罪二等,除非是丈夫将妻子打成了重伤,否则基本不会有任何惩罚。
不仅是在这些方面,小到夫妻家庭宗族,大到朝堂官民主仆,处处皆有不平。
伍媛娘之案,沈若宓看到的是伍媛娘身为女子与妻子的辛酸不易,而寒族看到的却是身为下者不能犯上便处处受人掣肘,寒族将永无出头之日的境况。
沈皇后无疑是寒族出身,即便她表面上是冠宠六宫的皇后,时至今日沈家依旧被京都城那些老牌的勋贵家族背地里唾为“政治暴发户”。
贵族们自然更希望看到徐贤妃那等知书达礼的贵族女子成为皇后,而非沈氏这等低贱的商户女子母仪天下。
太后郭氏出身武定侯府,郭家那是开国勋贵,出了多少名将,因而她入宫便是妃位,此后更因美貌深得圣宠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贵妃,在厚德帝那一朝郭家可谓是享尽了荣华富贵。
但自从沈皇后为了封后,联合寒门子弟打压士族权贵,以至于士族高门对寒族与沈皇后恨之入骨。
这也是沈皇后费尽心机想要沈若宓嫁给裴翊的原因。
别忘了裴翊也是太后的亲外孙,一旦沈家的女儿成为裴家妇,日后裴沈两家兴衰同在,沈家的孩子将留着裴家的血液,百年之后再也无人能瞧不起沈家。
当年她封后艰难,便是因为那些以郭氏为代表的士族老臣瞧不起她商户女的出身,认为她玷污了皇室血脉。
一旦寒族得势,那士族势必要退上一射之地,如此她便可将朝堂之中反对她的声音一根根拔除。
正是因为敏锐地觉察到了这一点,于是沈皇后一改先前冷眼旁观的态度,在她的授意之下,那些依附于沈家的寒族们纷纷闻风而动,上书请求兴启帝赦免伍媛娘。
一时之间,此事在京都城中闹得沸沸扬扬。
自然,这些尚是后话。
却说沈若宓为了做戏做足,暂且安排月娘离开天然居另寻了一处破旧客栈下榻,看着时间还早,她又去了一趟正西坊探望褚姨母一家。
褚姨母人好了不少,自从搬进新宅子,跟方守阳脸色也红润了,只有方蘅依旧沉默寡言,平日里守着二门不出。
上回沈若宓本想撮合方蘅与柳时鸿,奈何褚姨母临时抱恙,阴差阳错之下两人也没见上面,反而被柳时鸿误会自己是方蘅。
沈若宓到底是不甘心,她先前打听过柳时鸿的为人,听闻此人虽有几分孤傲,品性却十分高洁,且他才思敏捷,若能与方蘅结为夫妻,定是一对神仙眷侣。
沈若宓想,方蘅不论是样貌还是才学,都不比那些大家闺秀差,若是因着乌龙错过这般良缘,实在遗憾,即便不能结璃为夫妻,做个朋友相处也是好的。<
思来想去,早前几日沈若宓又让素娘去柳家找到柳母和柳时鸿的嫂子全氏,想让柳时鸿再与方蘅见一面,柳母和全氏倒是相中了方蘅,可惜这回柳时鸿却是直接婉拒了。
沈若宓本来也没抱太大希望,褚姨母却很是自责,一心认为是自己耽误了女儿的姻缘。
方蘅与沈若宓又是安抚几回,临别前,方蘅将沈若宓亲自送到门口。
“年年,我知你和娘都是为了我好,盼望我能寻到良缘,只是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如今我心已死,不愿再适人,还求你帮我在爹娘面前遮掩一二。”
沈若宓说:“表姐,你万不可因为张同那等卑鄙小人便心如死灰,以你的品貌想要寻到如意郎君有何难?你看姨夫姨母,他们二人相互扶持伉俪情深,这么多年来姨母无子,当年邻里有不少人劝姨夫纳妾,姨夫不也坚持下来了?”
方蘅只道:“年年你不必再劝,我意已决。倒是你,我害怕你在裴家受委屈。”
沈若宓笑,“表姐你不用担心我,有皇后娘娘给我撑腰,裴家没人敢欺负我的。”
方蘅却是欲言又止,末了,她终是什么都没说,送沈若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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