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2 / 4)
太夫人可真猜错了,毕竟沈若宓当着裴翊的面骂的会更骂得难听。
刚准备睡下的沈若宓平白无故打了个喷嚏,吓得素娘赶紧关了窗。<
“夜里这风凉渗渗的,奶奶别病着了才是。”
沈若宓望着漆黑无星的夜空,心头有些烦躁,素娘说的话一句都没听进去,闷头就躺在了床上,搂着菱姐儿闭上眼。
素娘关门时,听到外头传来扣门声。
是裴翊。
沈若宓心头一跳。她本来想去找裴翊,只是怎么也落不下面子,她想不明白裴翊既然给伍月娘手下留情,为何当着她的面要说那么难听的话叫她误会。
想着,她穿好了衣服,裴翊也推门进来了。
两人沉默地对坐着。
“祖母说你给我准备了鱼酢。”裴翊率先开口。
“……”
沈若宓刚想开口问什么鱼酢,一愣,鱼酢?
哦,是了,她借口跟太夫人说她为裴翊买鱼酢,实际上是找机会去求裴翊对伍月娘手下留情。
她小声道:“没……买……”
裴翊喝了口桌上的冷茶,皱起眉。
茶居然也是冷的。
“你在二妹面前牙尖嘴利,下午还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冷血无情,怎么这会儿又偃旗息鼓了。”
沈若宓听出他语气之中的调侃,咬了咬唇。
但想到他下午那副不近人情的模样,却不想就这么乖乖承认错误。
“大爷既然早就想放过伍月娘,为何还要戏弄我?”
“我可没戏弄你,难道不是你一心认为我是冷血无情之人,怒气冲冲地跑到大理寺来质问我吗?”
他语气平静,却又将沈若宓质问的一时语塞。
她承认自己的确是这么想的,毕竟在她看来,裴翊虽然是大理寺少卿,是复核案件从未有一人上诉过的“青天大老爷”。
但他到底是个士族出身,从未经历过百姓疾苦的贵族子弟,自幼锦衣玉食,不愁吃穿,又怎么会真的发自内心地去体谅这些可怜如蝼蚁一般的百姓呢?
“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对不起,大爷您大人大量,可否原谅我今日的冲动与无知?”
裴翊看向沈若宓。
她偏过头,垂下长长的睫毛,语气中九分是懊恼,一分所剩无几的诚恳,尤其是那句对不起,分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裴翊竟觉得她这幅分明咬牙切齿又口是心非的模样比她先前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可爱上许多,突然起了戏弄之心。
他故意说道:“夫人的歉意似乎也不怎么诚心,我自午后便一直未用膳,听祖母说你特意给我买了鱼酢,眼巴巴地跑过来……不想也只是个借口,夫人,你即便不愿再装了,起码也尽一尽妻子的责任吧。”
沈若宓想到他没吃饭大概是为了伍月娘的案子东奔西走,但是她不想伺候裴翊,便喊来素娘让她去厨房端几个小菜送过来。
素娘去了厨房,因时候不早了,灶上还剩下一个厨娘,正巧今日裴铳陪兴启帝在皇宫围猎,猎到了一头公鹿,厨娘做了炙鹿肉,还剩下不少,放锅里一热都给裴翊端上来了。
……
“这案子大爷可有把握能救伍媛娘?”
芳菲馆中,沈若宓给裴翊倒茶的时候才发现裴翊喝的是她睡前喝剩下的冷茶,心里有种怪异的感觉,赶紧将这茶杯换了个新的,给他换上热茶。
裴翊喝着热茶,听她说这话,却将茶水放下了。
自古以来,谋杀亲夫便是以下犯上的恶逆重罪,伍媛娘想要脱罪恐怕很难。
他沉默片刻,说道:“案子复核至少还有半月,她虽是失手,毕竟杀了人,我只能尽量保住她的性命。”
“我晓得杀人偿命的道理,只是这伍媛娘杀人实在是情有可原,是方二牛有错在先,为何伍媛娘是为了保护自己杀了方二牛,她还要偿命,难道她要眼睁睁忍着让自己被方二牛活活打死么?”
“律法如此。”
“律法也是人制定的。”
裴翊说道:“是,但律法是男人定的。”
见她蹙眉不语,满面愁容,裴翊低声道:“你也不必太过担心,刑部和都察院都有为民请命的好官,他们不会因男女之分轻视伍媛娘,枉送了她的性命,且我看过诉状,方二牛的爹娘也时常被方二牛毒打,方二牛死了,他们虽然难过,但并无责怪伍媛娘之意。”
用完晚膳,天色已是不早,素娘知趣地抱走早已熟睡的菱姐儿,两人就此上床安置。
沈若宓心里藏了心事,便有些睡不大着。
她将伍月娘安排在了天然居洗碗,让她能有个容身之处,临走时月娘求她能不能救救她姑姑,那时沈若宓还笃定地道:“我定能救她,你放心。”
她娘褚氏、方蘅与媛娘都是极好的女子,她们只是遇人不淑,便要因此孤独终生,被迫卖身为娼甚至是搭上性命,她觉得太过不公,这世道怎能如此?
她与伍月娘素昧平生,之所以要救这对姑侄,不仅仅是因为她们无辜可怜,亦是因为当她看着伍月娘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裴翊的时候,想到当年她独自来到京城时亦如伍月娘一般走投无路,除了一条命能豁出去,什么都没有。
这个如此瘦弱的女孩,为了自己的姑姑能将生死置之度外,如何能不令她动容呢?她豁出命去也要救她才好。
“睡不着?”
黑暗中,男人低沉的声音缓缓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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