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1 / 4)
每回顺天府升堂,门外都会聚集着一堆围观百姓来看热闹。
人群之外,一人骑于马上,他身形挺拔,容貌俊美,姿态优雅闲适,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目光。
看见那一射之地的公堂之上,沈若宓掉落面纱之后,沈越嘴角微勾,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
卢氏告诉他,她那侄媳方氏的表妹正是沈若宓。
想来是这个豆腐女当年在青州的穷亲戚,沈越怎么可能错过这么一个大好的机会叫他的大姐沈若宓不痛快。
当年若非沈若宓横插一脚,应是他的亲妹妹沈静宛嫁给那裴孝均。
不过无所谓,若是有一天沈若宓死了,为了裴沈两家的联姻,沈皇后定然还会在沈家择才貌双全的女子嫁到裴家续弦。
届时,他的妹妹静宛也到了适婚的年纪。
片刻后,见目的达成,沈越调转马头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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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公堂之上,沈若宓面纱掉下之后,发现那主审官竟勃然色变,站起来冷声质问她:“你这妇人究竟是何人,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沈若宓不明所以,回道:“妾身是方氏的表妹,姓沈,家住时清坊定国将军府。”
“大周律例,五服之内亲人方能出庭作证,你可有何证据证明你是方氏的表妹?”主审官又问。
沈若宓不解,“什么证据?大人,妾身不明白,这要什么证据来证明?若非是血脉至亲,我何以大庭广之下替表姐和姨夫辩驳!妾身是不是方氏的表妹,大人一问妾身姨夫和表姐我的生辰八字和祖籍便知!”
赵元清却冷酷地道:“口说无凭,既无证据证明,你便不能出庭,代人出庭一经查实可判流放,念你一弱女子,现在离开本官姑且不罚你。来人,将这女子赶出去!”
话毕便有两个皂吏强行拉着沈若宓出门,沈若宓难以置信,她一咬牙索性道:“我乃永福县主,我姑姑是皇后娘娘,夫君是大理寺少卿裴孝均,狗官……你怎敢如此不辨是非,贪赃枉法,害我至亲,我要去陛下面前告御状!”
任凭她如何喊破嗓子,方守阳如何跪地求情,赵元清依旧不为所动。
刘勋见目的达成,坐在一侧恭敬地道:“若犯人拒不认罪,可适当用刑,赵大人,下官做的没错吧?”
赵元清淡淡道:“是没错……”
就在这时,只听一人朗声道:“刘大人,你好口才,日后致仕也可在京都城谋个讼师的营生了,想必能赚不少银子!”
刘勋恼羞成怒,“啪”的一拍惊堂木起身道:“是谁如此狂悖无礼,胆敢擅闯顺天府!”
待看清来人之后,他脸色一沉,“崔伯修,你来做什么?你可知这朝廷命官不可私做讼师,更不能代人出庭作证!”
崔伯修将手中物件交给一名皂吏,那皂吏接着呈给了赵元清。
崔伯修气定神闲地道:“刘大人你急什么,我自然不是来打官司,而是来提交证物的,这裴大人与我是同窗关系,裴夫人也是我的弟妹。这是褚家族谱,足以证明裴夫人与褚氏、方氏之间的亲属关系。”
说罢扭头喝道:“还不快放了裴夫人!”又对沈若宓道:“弟妹没事吧?”
沈若宓万分感激地道:“多谢伯修,我没事,你……你怎会在此处,这褚家族谱你是从哪里来的?”
崔伯修却似笑非笑,“弟妹你可谢错人了,若非你那夫君十万火急地找我过来,我怎么知道这顺天府今天竟有这么一出好戏?放心,这族谱是适才我与令姨母快马加鞭从家中取过来的。”
裴翊?!
沈若宓一愣,裴翊怎么会知道她今日帮姨母出庭,还算准了赵元清会找她要族谱,恰到好处地送了过来?
她不由浑身一寒,莫非裴翊还真会探心术不成,那岂不是她心中所有的念头他都知道?
崔伯修接着低声对沈若宓耳语道:“弟妹,我与孝均都不能代人出庭,接下来只能靠你自己了,切记大周律例……”
赵元清看罢族谱,崔伯修也告辞离去。
赵元清颔道:“不错,看来裴夫人确实与褚氏和方氏有亲属关系,可代之出庭,裴夫人,账房先生崔吉已经招供,你可还有话说?”
沈若宓想到崔伯修对她嘱咐过的话,强压下心中对眼前这主审官的愤怒,抬眼说道:“赵大人明鉴,我听说捉奸拿双,张同既说我表姐与崔吉通奸,敢问他捉奸的时辰、地点和证人何在?证人需要是五服之内的亲属,不然凭什么就说我表姐与崔吉通。奸?”
“其二,这崔吉浑身被打的遍体鳞伤,极有可能是刑讯逼供所致,他的证词已然没有效力,不该全然听信。”
“其三,张同是个赌徒,他因在大和赌坊欠下一千两,没钱还才要卖了我的表姐,我有张同在赌坊的欠据。当初他将我表姐方氏卖至簪花楼,我曾花费五千两去为表姐赎身,卖身契也在此处。”
“其四,张同时常殴打我表姐方氏,她身上有陈年鞭伤,请大夫来一验便知。”
最后,沈若宓指着张同,“敢问大人,我表姐平日里事亲至孝,从不抛头露面,这样一个女子,怎么可能与人通。奸?而张同这样一个卖妻赌博的小人,他的话难道可信吗?”
张同不由急道:“你……你这贱人是污蔑!小人从不赌钱,刘大人,赵大人,刚才你们也听说了,她是皇后娘娘的侄女,定是她买通了簪花楼和大和赌坊……”
“放肆!不许咆哮公堂!”赵元清拍着醒堂木道:“将契书、欠据和证词送上来,传证人!”
刘勋一看形势有些不利,连忙隐晦提醒道:“赵大人,这永福县主好歹是皇后娘娘的侄女,不如咱们请她去后堂坐着,莫要慢待了她……”
赵元清却无视他,低头看罢证据,传唤证人。
待证人也陈述完毕,所述的确与沈若宓一般无二,张同终于再也坐不住了,只是那赵元清依旧面无表情,案子到了关键时刻,他还要拍案休堂。
张同火急火燎地给刘勋使眼色求助,刘勋也是个滑不溜秋的老油条,沈越是跟他提前打了招呼,若是旁人他还能搏一搏救这张同,谁知道赵元清会突然在这个月到顺天府坐堂。
这人连皇后娘娘都敢不要命地弹劾,真得罪了他,只怕是不死也得被刮掉层皮。
因而他装作没看见跟着赵元清进了后堂。
两个皂吏将跪在地上的崔吉扶走,沈若宓看着那蓬头垢面的男人,忽然说道:“崔吉,我表姐说她从来待你不薄,不敢信你会害她。你家境贫寒,一年前父亲过世后无钱下葬,是她借了你十两银子,念你还要读书科考,还允许你一日三餐在铺子里用,不要你一分花用,我真替她不值,难道就因为她一时仁慈之心,便要害她万劫不复吗?”
“你可知一旦坐实通奸罪名,她要受八十仗刑,那样一个柔弱女子,你怎么忍心她无辜受辱?枉你读了那么多圣贤书,怎么竟连一饭之恩的道理都不懂!”
崔吉听了这话,泪水混着脸上的脏污流了下来,沈若宓的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仿佛要将他的耳膜震碎。
他不敢再看沈若宓,阖眼将脸歪到了一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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