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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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在京杭大运河上行了七天七夜夜,第八日到达山东德州,而后在德州转陆路前往青州。
小丫头许久不见裴翊,又没坐过船,一时新鲜,每天都要贴在爹爹怀里叫爹爹抱着她出去看水。
也亏得裴翊身上有的是力气,提溜着小丫头就跟提溜着只小鸡似的。沈若宓现在抱菱姐儿已觉吃力,最多一盏茶的功夫便要臂麻腕酸。
头两天裴翊提前准备好的母女二人爱吃的糕点果脯渐渐吃完,没过多久菱姐儿便对期待的“水上生活”失去了兴趣,在船上每天吃的都是干巴巴的馒头和肉干,很快她便怀念起了在家中锦衣玉食的生活。
如今局势动荡不稳,夫妻二人也不愿意过于招摇惹来祸端,到达德州之后裴翊换了一辆马车,一家三口乔装改扮,去酒楼包了几个不易坏的饭菜在马车上吃。
这般马不停蹄地赶着,终于在第十二日的时候到了沈若宓的老家。
临安县,沈家老宅。
说是沈家老宅,实际是一片已经荒芜的乡下庄子。
村里只有一些还在种地的老人,自从沈老太爷去世,沈家搬到县里之后,沈家兄弟嫌贫爱富,不愿跟老家的亲戚打交道,便极少回乡下了,家中凡有红白喜事一应都在县上的宅子里。
这是座两进的宅子,看着不小,但绝大部分房屋已经塌陷荒废。面北朝南最里头的那座是沈若宓的闺房,窗外是天井和菜圃,栽种着琼树,对面是褚氏的正房。
房内的陈设没有变,甚至外间装豆子用来做豆腐的盆碗也都在。
沈若宓看着这些锅碗瓢盆,心里有些感慨。
当年住在这里的时候她还是个没出嫁不懂事的小丫头,转眼过去多年,再回家的时候物是人非,她已为人妇、人母,家里除了荒芜居然一点改变都没有。
夫妻二人把这间房简单收拾打扫干净,沿路过来的时候裴翊买了一些米面肉粮油,晚上裴翊生火,沈若宓亲自下厨。
没有什么大鱼大肉,也不过是几道虾皮萝卜汤、小葱炒鸡蛋和白菜炖肉丸的家常小菜。
灶台烧得旺旺的,屋里也不冷,很暖和,炕头被烧得的热热的。
沈若宓和裴翊搂着女儿在炕头睡了个长长的午觉。
睡醒的时候一抹枕边没了男人,她心慌得不行,趿拉着鞋从窗外望去,看见男人蹲在地上用刀削着木头,旁边一个秋千架已经初具雏形。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衫,正低头专注地削木搭建秋千,他把多余碍事的衣角掖进裤腰里,深色的衣服衬得他侧脸的轮廓棱角分明,长发随意绾在头顶,几缕碎发掉下来,与他平日里一丝不苟的模样大相径庭,显得有几分落拓不羁的意味。
沈若宓不知道看了多久,心里好似满满涨涨地幸福和满足,她没有出去打扰丈夫,而是偶尔朝着窗外看一眼他,一面继续收拾屋子。
她的镜台旁放着一个黄杨木的大衣柜,衣柜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放的是衣服,另一部分放的则是一些杂物。
来的时候没有带太多换洗的衣物,沈若宓便把衣橱里几件旧衣服找出来,先换上其中一间稍微干净的,其它的找出来用老旧的铁熨斗熨了熨撑在灶台上烘干。
换衣服时从袖中胸口掉下一条帕子。
沈若宓捡起这条帕子,这帕子摸起来倒是比一般帕子厚实许多,帕子上绣着梅花,应该是姑姑的私物。
赵元清与沈皇后的私情,她比谁都清楚。
但当日她夤夜去见兴启帝,却是求兴启帝彻查姑姑与赵元清一案。
因为她总觉得整件事情之中透着股她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与蹊跷,按照兴启帝的性子,这几年他几乎把自己的一切能给的权利与宠爱都给了沈皇后,就算是沈皇后与赵元清确有私情,他也不可能坐以待毙,连见一面沈皇后问清事实都不肯。
何况在她看来,兴启帝是一个性情内敛的帝王,在绝大部分的情况都能够保持自己的威严与理智,怎么能如此轻易地就在没有弄清楚事实的情况下听信了那些传闻与谗言,而后一病不起?
其中必定有隐情。
果然,她见到兴启帝之时,兴启帝意识清明无丝毫的昏聩之态。
她松了口气,但不知为何兴启帝听了她的话却依旧是沉默片刻。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这条丝帕交给了她,只让她对沈皇后传达两字:保重。
这条丝帕沈若宓也给裴翊看过,裴翊看了片刻,只淡淡说是她姑姑的私物没有什么蹊跷,让她收好就行。
沈若宓想不明白兴启帝的意思,但她还未来得及将这帕子交给沈皇后,沈皇后却要裴翊将她连夜送走,莫非是想到了什么应对之策?
裴翊在船上时告诉沈若宓,是沈皇后以曹进和裴子衡为中间人传递消息,要裴翊在午夜三更时来接走沈若宓和菱姐儿。
多余的沈若宓再问,裴翊便说他也不清楚,一切沈皇后自能应对,叫她不必担心。
沈若宓心中亦有猜测,按照裴翊的说法,在他下狱时恐怕便与沈皇后结成了同盟,在狱中时他斩钉截铁要与她和离的那场戏也是做给太后看。
郭氏是裴翊的亲外祖母,能叫裴翊与姑姑结成统一战线的,恐怕只有郭氏要谋朝篡位这一件了。
帕子里或许就藏着兴启帝的诏书!
想到此处沈若宓的心“砰砰”直跳。
可是那帕子表面看来只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帕子而已……
她看了片刻帕子也没看出什么端倪来,只觉脑子里一团浆糊,定是那日曹进给她把脑子给敲坏了,只得暂且当放下,预备寻时间好生琢磨琢磨,余光忽然在一堆杂物中瞥见只小木盒。
她早不记得那小木盒中装的是什么,随手打开一看,里面居然是从前她抄给桓易简的一些酸诗。
那时候桓易简一家就住在她隔壁的那间房,乡下的墙头矮,桓易简又生得高大俊秀,她时常能看见那肤白俊秀的少年在一墙之隔的地方晃悠。
偶尔两人对视一眼,他还冲她微微一笑,把沈若宓撩拨得心神荡漾、面红耳赤。
于是她便偷偷地偷了母亲的书从里面抄了一首诗装作不懂的样子去问桓易简,一来二去两人就熟稔了。
有一次她听褚氏说这诗经中的关雎有男子表达对女子爱慕之情的意思,还特意抄了一首但隔着墙壁问桓易简这首诗的意思,把那青年问的脸色发红。
现在想起来,那时实在是放浪又大胆,万一桓易简是个人面兽心的,把她坑蒙拐骗了也不一定。
“咳”,身后传来咳嗽声,沈若宓急忙把纸张都收了起来,扭过头笑:“怎么了,秋千做完了?”
裴翊说:“做完了,”他视线慢慢落到沈若宓的手中,眯起眼睛,“你这是在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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