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2 / 3)
回京复命时兴启帝才发现眼前这青年虽沉默寡言,但经过一番历练之后愈发显得沉熟稳重,便在沈皇后的劝说引荐下将他留在了京都城。
“我记得,原先孝均似乎也颇欣赏他,一年前临安有缺时曾举荐他去临安任县令,若非他在安置灾民时立下大功得以返回京都城,恐怕陛下要错失一个能臣,如此才能若屈居一方县城倒是大材小用了。”
沈皇后突然问一旁的裴翊,微笑着道:“孝均,可有此事?”
裴翊看着沈皇后眼里的笑意与精光,想到前几日入宫曾无意撞见曹进与沈皇后从坤宁宫中一前一后出来之事,垂下了眼。
在淄川狱中,他总觉得曹进似乎对他有所隐瞒。
但如今兴启帝已经将罪名都安在林闵和聂虎的身上,他再追究也无用了。
裴翊面不改色,“桓易简在临安读书多年,熟知临安风土人情,臣以为若他能为临安父母官,必能造福一方百姓。二则他虽有才,性情却刚硬了些,过刚易折,外放历练也能磨炼他的性子。”
兴启帝:“孝均言之有理,当初你不是有意将容姐儿许配给他,朕试探过他的意思,他竟一口回绝,毫无转圜余地,不慕名利是好事,却也过于地固执己见,不懂得审时度势。”
说着兴启帝摇头。
兴启帝不怎么喜欢桓易简,这人不够圆滑。
沈皇后却柔声说:“陛下此言差矣,倘若桓易简不喜容姐儿却在帝王权威下被迫娶了容姐儿,这样的婚姻容姐儿也不会幸福。似桓易简才貌双全的这等青年有些脾气稀松平常,我听说他为了下落不明的未婚妻至今未娶,此等坚贞品格、尾生抱柱之情着实令人动容,何况忠言逆耳,总比口蜜腹剑、笑里藏刀对陛下更有用。”
这世上大概也只有沈皇后敢当面指出兴启帝错处了。
“哦,他先前竟有未婚妻,竟有此事?”
兴启帝说罢才突然想起来,当日桓易简婉拒他时曾提到过他有个失踪多年的未婚妻,只不过当时兴启帝以为桓易简为了拒婚找来搪塞他的借口。
是以不久后裴翊举荐桓易简去临安填缺他才一口应了。
如此看来此人品格当真非同一般,竟能为了一个失踪多年的未婚妻拒婚国公之女。
沈皇后:“陛下,那边荷花开得正好,咱们去瞧一瞧吧。”
如今自然不是荷花盛放的季节,但兴启帝为了讨沈皇后欢心,在太液池上植满了荷花,在琼华岛上远远眺去犹如红妆翠盖,仿佛置身瑶池仙境一般,又在坤宁宫摆满了沈皇后喜欢的绿萼与朱砂二梅。
沈皇后与兴启帝走后,裴翊冷笑一声,向琼华岛大步走去。
……
却说沈皇后命桓易简为沈若宓作画之时,沈若宓开口便婉拒了。
此时三人身旁并无闲杂人等,沈皇后却气定神闲地问:“桓卿听说也是临安人,你与本宫的侄女年纪也相仿,从前可与她相识?”
沈若宓的心“咯噔”一下,不敢抬头。
她与桓易简,说到底是私定终身,因而他们二人的关系,如今除了她与素娘,桓易简的心腹仆人,便是赵元清知晓。
难道是赵元清告诉了沈皇后?
以沈皇后的手段,要调查清楚她与桓易简的关系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沈若宓不想让沈皇后知道这段往事,桓易简是她心底最隐秘的心事,所以她从未与沈皇后提起过,更不想桓易简卷入其中,为沈皇后所利用。
尽管知道桓易简不会说出那个答案,但她的心依旧像是被提到了嗓子心眼儿,死死地掐住自己的指尖,竭力不让自己的脸上露出任何的表情来泄漏她内心此刻的想法。
桓易简不卑不亢地道:“县主身份高贵,臣一介布衣书生,怎会结识县主?”
“如今结识也来得及,永福,桓卿当真是年轻有为,不仅学识渊博,画技也极好,你们二人年纪相仿,又是同乡,想来有不少话说来慰藉思乡之情,今日恰是天朗气清,便让他为你画一幅像。”
“正是,县主,今日这天气与景色皆是难遇,不如便让行之为你画一幅像,皇后娘娘,臣与行之为您与县主同画一幅也好。”
沈皇后笑了:“待会儿陛下该下朝了,再为我二人画还不知要等何时,便下次吧。”
陆琼眉眼通挑,立即听出了沈皇后的弦外之音,虽则他不懂为何沈皇后在极力撮合自己的侄女与桓易简,但也连连奉承着沈皇后的意思。
看这二人这般坚持,无疑是把她架在火上炙烤,再拒绝恐怕要引起沈皇后的怀疑。
沈若宓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去,装作愿意的样子。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周围有侍从,不会那么尴尬,也许他很快便画完了。
也许他也不想再见到她。
想到此处,沈若宓愣住了。
是啊,他适才表现的那般冷淡疏离,甚至正眼不曾抬起来看她一眼,她何必担心他激愤之下戳破他们二人从前的关系呢?
那曾是她唯一真心悦慕过得男子,是她从十岁起便想嫁的男人,以至于嫁给裴翊许多年之后,在想起他时她的心里依旧会如针扎一般的酸涩懊悔,懊悔自己多年前不该匆匆应许下自己的终身大事。
然而此刻再与他重逢,记起数月前他那番真挚的表白,沈若宓的心中除了复杂难言的尴尬与怅然,便只剩下再度辜负他的慌张与害怕面对他质问的恐惧。
人活一世,更多的是身不由己,或许相见不相识才是他们二人最好、最体面的结局。
于是沈若宓便始终沉默着,不发一言,素娘替她回应桓易简,扶着她坐到一侧的美人靠上,寻找合适的坐姿。
但她心中却控制不住地坐立难安,他看向她时停留的每一分每一秒对她而言都是骄傲,她将指尖死死地掐进自己的手掌心,眼睛定定地望着眼下碧波浩渺的太液池,好像这样她便可以不用去面对桓易简。
“年年,这辈子,我好像总是在找你。”
“在长清城与你重逢时,我以为老天爷终究是眷顾我桓易简的,我的百般辛苦终于被它看见了,将你再赠还给我,可你在淄川城失踪后,了无音讯,我以为我又要失去你了。我有时候好恨我自己为何这般无能,为何保护不了你,为何找到你的不是我,为何我总是在与你错过!”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无法掌控自己命运的无力与痛苦,“啪”的一声,被折断的狼毫笔从桓易简手中掉落了下去,也惊断了沈若宓心中的摇摇欲断的那根弦。
不知不觉中,素娘和周围服侍的宫婢早已悄然退下。
桓易简终于能够光明正大地抬起赤红的眼,看向那个临水而坐的女人。
她单薄的肩膀在轻轻颤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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