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3 / 4)
说来也巧,这黄河流经淄川这段的大坝正是一年多前沈继宗所修。
几年前裴翊与赵元清还曾因弹劾沈继宗贪墨与沈家结下梁子,不想修筑堤坝这等民生大事,他竟又糊涂到猪油蒙了心,一旦堤坝崩泄,后果将不堪设想,淄川及附近的济南和青州都会化为一片泽国,届时又将有不少百姓流离失所……
越想,沈若宓越是心烦意乱。
今夜她便在担忧中昏沉睡去了。
虽有张肃等身强体壮的衙役护着,沈若宓依旧扮作男装,平日里跟在方蘅身后低调行事。
赵元清与桓易简都问过她扮作男装和千里迢迢来临安的缘故,她没有回应桓易简,对赵元清便说与表姐方蘅回乡迁坟。
到第二日雨下的愈发大,桓易简与赵元清却绝早就离开了,留下张肃等五人保护她们。
张肃说:“赵大人和小桓大人去加固黄河大坝了。”
沈若宓倒松了一口气,这雨也没下多久,或许事情没有她想的那般糟糕。
雨一直下到晌午,依旧没有转小的迹象。
沈若宓与方蘅正在屋内用午膳,忽听外面传来一阵地震般低沉的轰鸣声,那轰鸣声似乎来源于脚底下,屋内的桌椅发出嘎吱的声响,墙壁“隆隆”震动。震声之大,以至于二人险些从椅上仰倒,桌上的饭菜盘子也噼里啪啦滚落到了地上。<
与此同时,黄河大坝的坝体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有一个成年男人手掌大缝隙,从缝隙中迅速渗出浑浊的污水,污水中是带有颗粒状的泥沙土粒。
伴随着瓢泼大雨,那道缝隙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至正在加固堤坝的差役和百姓们感受到了来自大地深处的震动。
终于,有人发出惊恐地尖叫——
“决堤了,大坝决堤了!!”
“嗡”的一声。
这声宛如催命符一般回荡在凄风苦雨的阴沉白空中,一道青紫闪电吡呲闪过,映照着正在滔滔不绝流泻的黄河水。
张肃反应迅速,心想不好,此时也顾不上那几个山匪和行李了,进屋道了一声得罪,抓起沈若宓和方蘅和几副雨具就往外跑。
大坝崩塌的一瞬间,黄河水犹如大浪般席卷而来,涌入了城门楼内,偌大的淄川城瞬间陷入了恐慌之中,无数城中百姓哀嚎地向外逃窜,却还有不少来不及逃跑的百姓被淹没在了洪水之中。
来到马厩前时张肃左右一看大惊失色,一时犯了难,除了沈若宓和方蘅,以及跟过来的月娘和小厮常发儿,其余四个差役不知何时均被逃窜的人群冲散。
还不等她反应,沈若宓率先上马,“张大人,常发儿和月娘会骑马,他们二人一骑,我表姐不会骑马,她就托付给你了!”
张肃忙应是,搂着方蘅上了马,五人一道向外逃去。
眼下他们下榻之处离城外倒近,只是大街上行人众多,大家都顾着自己逃命,反而熙熙攘攘地挤在一处举步维艰。
大雨倾盆,雨水从斗笠上倒下洒在脸上、眼睛里,眼前模糊一片,沈若宓忙揉了揉眼睛,这时一人骑马从一旁窜出,恰好将沈若宓与张肃等人隔断。
待那人骑着马过去之后,又有不少百姓从她眼前经过,可惜沈若宓做不到如那些权贵般视人命如草芥直接踩踏过去,不论她如何呼喊焦急,只能眼睁睁看着张肃和常发儿消失在她的视线之中。
她不敢多等片刻,从一侧的缝隙中强行钻出,一面大声呼喊着张肃和方蘅的名字,一面拼命地追赶。
终于出了城爬上一处地势较高的山坡,远处的黄河水止步于脚下。
沈若宓不敢多耽,周围是一群与她同样避水的百姓,唯独没有那几个熟悉的身影。
她只好挨个询问是否有人见过张肃和方蘅,突然有人抓住她的脚踝将她使劲儿往下扯,她猝不及防地从马上栽倒在地上滚入泥水中。
再从泥淖中爬起来时,那始作俑者早已骑上她的马逃之夭夭。
周围好心的路人将她扶起来,追必定是再也追不上了,她只得擦干脸上的泥水和雨水,捡起掉落的斗笠,跟随人群继续向前走去,寻找落脚之地。
也许走了一天,也许是两天、三天,她的大脑始终昏昏沉沉,以至于有时连白天黑夜都分辨不清了。
十一二岁时她能连着做一天的活计都不嫌累,做豆腐、卖豆腐、自己推着小推车没叫过一声苦。
从前她最引以为豪的是自己的健康和体力,在此时此刻她的脚却如千斤重一般愈来愈重,愈来愈重。
腹中饥饿,身体困乏,直到她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晕倒在了人群之中。
……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感觉脸颊一阵火辣辣得疼。
“醒醒,醒醒!”
老鸨拍着沈若宓的脸,看见床上脸色苍白的女子睁开一双黑漆漆、呆怔而毫无神彩的大眼睛,老鸨这才说道:“夫人,您看奴家没说错吧,这女子虽然病怏怏的,却实在是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只不过这段时日染了风寒,抱恙在身,奴才叫她在屋里养病,不然她的舞技绝然不逊于惜娘!”
那夫人狐疑地打量着她说:“怎的从前没听你提起她,若是你这胭脂坊有这等美人,还不得宣扬得世人皆知?”
老鸨就干干地笑:“她叫绣娘,是新来的,实不相瞒,她爹我认识,是个私塾里教书的穷秀才,爹娘为了给大儿凑聘礼钱这才将她给卖了,货真价实是良家女子!舞技可以再练,但是这美人可难寻!”
说着,老鸨压低声音凑到那夫人耳旁道:“蔡嫂子,您买这美人不还是为了讨那位御史严大人的欢心?若是这美人舞技再好,样貌不尽人意,御史大人也瞧不上啊!只要这人美了,能跳愣两下就可以了,何必吹毛求疵!”
说到此处还压低了声音,手指比出两个数,“且她也便宜,这个数奴就卖给你。”
蔡夫人眼珠子转了转,思忖片刻,咳嗽一声道:“能治好么,你可别卖给我死美人。”
老鸨忙道:“夫人瞧您这话说的,您在我凤娘这买货也不止一两回了,我怎会卖给您死货!”
蔡夫人又掀开被子,检查了她的牙口、身体和四肢,纤细白皙,确实像个养尊处优的良家女子,病情也不算太严重,只是常见的风寒。
双方商议好价钱,讨价还价一番,蔡夫人才满意了,钱货两讫后,她命两个婆子将沈若宓背了回去。
迷迷糊糊间,沈若宓感觉有人在给她喂药和米粥。
刚开始她吃不下去,胃里烧心,喉咙也像刀割一样难受,那人便给她将药灌了下去,灌药的动作却并不粗鲁,偶尔还有女子在她耳边叹气交谈。
她想睁开眼,眼皮子却怎么也睁不开似的,不过在她们的刻意压低的交谈声中,沈若宓逐渐清楚了自己目前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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