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2 / 3)
莉拉又看向那块弧形大屏:“犯人入狱时做过生理指标记录吗?”
“已调取,罪犯拒绝进行智商测试,依据自愿原则,本项结果记录为普通。”
莉拉声音低沉些:“还不为教授解开镣铐?”
提诉人本来想说这也不能证明他们逮捕的就是一位顶尖科学家,还是闭嘴了,傅芙手上的机械镣铐解开,她活动了一下手腕,转头看到机器人推来椅子,莉拉看她不坐,让书记员过去帮忙,还客气说:“请坐。”
傅芙说:“谢谢。但是坐下来的阳光会非常刺眼。我更习惯站在这。”众人愣了一下,傅芙轻声说:“继续吧。”
审判庭外的随鄞身边,一个中年男人异常地焦躁,随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绥因病检测显示阴性,受诉者未检测到任何绥因病病症因子,初步断定未患有绥因病及类绥因病。”
莉拉语气客气很多:“教授,您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傅芙看向她,却好像刚刚经历过一场梦似的:“抱歉,能不能给我一支镇定剂?”
机器人缓缓地转动脑袋,似乎在接收命令。
傅芙:“我的脑海里有些吵。有些数字和文字,挥之不去。”她扶了一下脑袋,好像自言自语:“一支就好。”
沈月璃盯着教授脑部的痊愈创口。她现在知道教授为什么会说不记得审判时候的事了。每次审判,对于被怀疑身份的特高级科研人员来说,智商检测都是必要的,因为之前发生过仿生人伪装成科研人员的情况。仿生人基因可定制,只有智力不能造假。
但教授一看到那些精妙的科学公式,就想麻醉自己的大脑。在空中岛里,她才能完全远离她熟悉的,过了九年的生活。
众人注视着机器人给傅芙注射完镇定剂,果然,镇定剂打完,她的神情肉眼可见地和缓了,紧皱着的眉头也松开,提诉人在这个时候要进行第二次智商检测,理由是质疑镇定剂对智商产生的影响,引起民众的剧烈怒骂。提诉人神情几变,最后撤回了申请。
傅芙却隔着很宽的观众席远远看向对方。在镇定剂作用下,她沉静的灰色眼睛显得有些迷蒙和冷淡,但她还是说:“调用1137号执行令要遵从的是第一千五百九十七条法例。你标错了。”
“……”提诉方一片羞恼。
傅芙在这种骚乱中静静坐下来,抬起头时,机器人在她面前竖起一块透明反光板,遮挡刺眼的阳光,但她还是眯起眼。
观众们有一种感觉,她回到了一年前那个审判日。居然只有一年啊。他们看着押送录像里那个沉默普通的罪犯,再看看现在受诉人席位上,有机器人保护,万众瞩目的星际科学家,都有种不敢相信的感觉,不是因为和提诉人想法相同,而是,没有哪位顶尖科学家会和她一样,放任自己遭受这么大的污蔑隐藏在人群里。<
封硕也在看。他紧紧盯着那个罪犯,想知道,她当时到底是什么心境。
莉拉看提诉人没有再提出意见,宣布进入第二项:受诉人在审判完成时,会收到由审判庭出具的审判意见,要签字。字迹辨认是确认重启受诉人与当时受诉人是否是同一人最重要的一项。
狭窄的玻璃监牢,环境甚至比委员会的监牢环境还恶劣,观众不满地表示太苛待的同时,女囚坐在监牢里,双手被缚,右手勉强地去够住笔签字。他们连解开她一只手都不肯。
女人在审判意见上勉强画了几笔,工作人员将那电子屏移走,女人才抬起头,声音嘶哑:“麻烦能不能让我再看一看。”
呼吸起伏。那个时候的女人估计怎么样都想不到这段视频会在未来被几百万人放大观看。
“都签字了……”工作人员还是把电子屏放回来,打量几眼:“你要上诉吗?”
女人盯着那个屏幕。过了一会儿,她说:“我能上诉吗?”提诉人刚要兴奋,她说:“他们都已经认了我的罪行了,我一个人说的话有人听吗?”
傅芙只在想,她果然是替别人顶罪的,那个时候的原主可能还在想,父母为什么要这么含辛茹苦欺骗她,兄长为什么要这么潜心算计她……完全没想过她为什么要替别人承担罪名。
提诉人:“质疑!受诉人在这个时候产生明显的不满、质疑情绪,显然对自己罪名有所不服,这与受诉方转达受诉人意见时,提到因心理问题自愿服刑表述不符。”
“抗议!受诉人此时还处在情绪波动当中……”
“受诉人?”
傅芙看向观众席,中间几排高度正好正对着傅芙那个位置的高度,攒动的、求知欲旺盛的观众人群中忽然冒出来一颗紫色的人头——是文沁,她为了使自己显眼些特意将自己全身包裹起来,紫色的帽子一甩一甩,她还用力挥手,隔着这么远好像都看见她眼睛发了红。
沈月璃也从薄铟身后站了起来,盯着教授。
傅芙垂眸。半晌,她说:“审判庭可以请我的父母上来。”她说:“当年的提诉说辞与他们有关。”
两人作为她的父母,自然早就被审判庭控制了起来,莉拉摆手让他们赶紧去,这过程中询问:“受诉人可以说得更明白点吗?”
傅芙沉默着。
“当年提诉人提起公诉,是以我出卖联盟机密信息的名义,罪证、证人材料一应俱全,但是最终裁定时只是借用了这次公诉的过程,套壳审判。”她说这些话时淡淡的:“所以公诉罪名变更为叛国罪,而宙子数据库中没有完整记录。”
受诉人律师:“这确实是逃过宙子数据库捕捉的常用审判!大法官,我申请查询当年的案件公诉记录!”
傅芙:“我申请回避证人出席。”
莉拉有些为难,她猜到这位教授和父母关系恶劣,所以不愿意见一面,但:“这违反了审判庭规定。”
傅芙没再开口。
秋文静和傅强走上证人席时,忍不住抬头向位置更高的傅芙看去,他们虽然是在押状态,但并不是没看审判过程,刚刚的智商检测全过程他们已经清楚看到了,秋文静也喉咙哽咽:“傅芙,我是妈妈呀。”
傅强也流出了鳄鱼的眼泪:“小芙,你怎么不告诉我们呢?我们,我们也是心疼你的啊!要不是怕毁了你哥哥的前程,我们也不会……”
几百万双眼睛下,她平静地注视着那对父母。想到很久那个时代前出车祸去世的爸妈,她突然笑了一下。文沁都被吓到了。
傅芙:“我写信给你们求你们带基因反融合剂来你们为什么不肯?”
秋文静和傅强哑然。
傅芙:“明明如果你们那个时候带来,*1111禁令早就失效了。”
秋文静终于反应过来,眼泪奔涌而出,她还是那句:“傅芙,我是你妈妈啊,你让妈妈亲手送你去死,妈妈怎么肯呢?妈妈怎么敢,怎么忍心呢?”她哭得真的伤心,似乎连自己都信了。
但傅芙只是垂眸看着她。
“我在信里求你们,说我生不如死,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把我所有的一切都给你们,”众人都以为傅芙没有经历过崩溃那个阶段,现在才知道其实有,可即使是这样,她语气还是淡淡的,仿佛文字只是她的巧言令色,“可是你们只回答说当做没有我这个女儿。我死了,不就没有了吗?”
这是文沁第一次听表姐明确说死,尽管早有准备,她嘴唇还是哆嗦了一下,和秋文静一样下意识满眼是泪。
秋文静挣扎起来,嘶哑大喊:“不管你怎么想,我真的从来没有想你死!傅芙,我是妈妈,妈妈啊!”
“妈妈为什么不愿意带我走?”傅芙轻轻地反问。阳光折射到那面透明反光板上,傅芙在阳光后面好像被金光分割了。她说:“追悼会的时候所有人都被领走了遗体,可只有妈妈没有领走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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