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3 / 5)
但强光下的两个人依然显得激愤暴躁,没有任何因被拷问太久而疲惫绝望的迹象。郝涣一看就皱眉,将领低声:“他们一开始也说了不少北部战区监禁的事,所以没有太用手段。”
郝涣心想,是吗?难道不是因为这两位就算再狼狈不堪也算那位教授名义上的生父生母,虽然现在看起来毫无关系但是难保那位平反以后不会想照拂家人秋后算账吗?
这点想必当时看管审讯教授的那些人已经深有体会了,最中心的穹顶会议室被让出,那些一直在做保密培训的人说是在配合工作,但实质上又何尝不是另一种被宙子标记了的状态呢。对科研人员不敬啊……
郝涣这么想着只是皱眉:“放吧。”
仍在咒骂的两人头顶出现了一小块亮起的屏幕,但还没开始播放,女人就开始骂起来,尤其是傅芙开始出现后,她骂的声音更大了,到后面甚至开始拍墙:“傅芙!傅芙!你出来!你敢在这胡说八道你有本事出来啊!”
郝涣被她的声音刺得眉头更紧,目光转向那个愁眉不展的男人,本来以为他正常点,没想到他猛的站起来,对着某个方向目光灼灼:“我要举报!她的东西都不是她做的,她这说的是无声的履历!”
郝涣赶忙让人把扬声器递进去,但旁边的将领只是厌恶地皱眉,果然没说几句男的就开始提要求,第一,把他放出去,第二,给他一大笔钱,第三,给他应该有的科研人员家属的待遇……
郝涣忍无可忍:“把扬声器给那个女人,让她冷静一点!问她到底有没有什么根据!”
秋文静胸膛起伏,眼睛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个冷静平淡的女人,眼里忽然透露出一股陌生,她退后几步,扭头:“她不是我女儿,我女儿不可能……她不可能!”
郝涣:“教育培养这位的洛菲修女确实也说过,这位前后变化很大的话,秋女士,我想您作为傅博士的生母,应该是最了解她的人,你说她没有天赋,不会是擅长科研的人,到底有证据吗?你有没有特殊的辨认她身份的方法?”
秋文静却死死咬着牙。旁边那个男人忽然拉住她的手臂,想阻止她说什么,秋文静挥开他的手,声音嘶哑:“让我见见她。”
“让我见她!就和她说我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她会见我的……”秋文静喃喃:“她会见我的。”
傅芙一边穿过玻璃走廊一边思考这对便宜父母见她的意图,但听身边的人提醒只有秋文静没有傅强,又停顿一下,打开了机械门。
秋文静和她之前隔着一张长桌,但实则还有一面透明防护玻璃,她看见傅芙走进来,脊背绷直,眼睛鲜红。
她眼里的傅芙显然是一个成功人士,虽然一样是被审讯者,但她穿着洁白的实验服,脸上戴着一副细丝银边眼镜,神色淡淡的,左右都有人跟随,谈话要坐下来,有人帮她拉开了椅子,傅芙却没动,只是垂眸看着面前这个女人。
“六岁那年你打碎了邻居家的玻璃通讯器……”
傅芙:“七岁。”
她看秋文静神色,补充:“因为机械耳蜗失配出现啸鸣,我把耳朵弄出血来,他们才散开。”
秋文静嘴角微动:“我告诉了你他们欺负你就不要和他们玩。”
傅芙只是看着她。
那种她想象里扯一下嘴角,轻描淡写反问“不然我和他们谁玩”的轻微的愠怒都消失了,面前的年轻学者姿态沉默,一言不发。
秋文静声音嘶哑:“十一岁呢?”
旁边的人还想好心提醒这位教授由于类绥因病记忆退化,很早以前他们就放弃了通过记忆去验证真假的办法,况且她交换的条件里提到提取记忆,这在她的审讯中都是一个禁忌。
但傅芙说:“教堂学校期中考核,出现群体作弊,我不敢说话,被划在作弊的人里面,傅无声找到洛菲修女,向她证实我的机械耳蜗早就故障,不能清楚捕捉到作弊信号,但我还是被处分,打扫了一个月教堂。”
秋文静盯着她:“你还喜欢去教堂里朝拜。”
傅芙看向她。她的试探太过拙劣,旁边的人都不想回答,傅芙还说:“我不喜欢。当时教堂的信徒里有一位贵族夫人,喜欢带着她的女儿前去,看见我是非自然人,十分忌讳,强烈要求将我开除。”
秋文静不说了。
这件事她既然记得当然也记得她嚎啕大哭时自己的难堪。傅芙那个时候不想离开学校,因为她在教堂学校里虽然交不到好朋友,但比在家里好。她的机械耳蜗让她无法靠近和她有排异反应的机械造物,偏偏家里都是。
“傅无声和那位贵族夫人见了面,保住了我的就读资格。但他答应绝不会让我以毕业生的身份出现在教堂学校的盛典上。”
秋文静猛的抬头。傅芙平静的语调让秋文静知道她还知道更多,只是这些年她都没有说出来。傅芙问:“还有吗?”
秋文静声音低哑:“你出生那年,我们带你去测过智商,因为你的哥哥天赋出众,错过第一批人才筛查的时候我和你的爸爸唉声叹气,深怕耽误了你……”或许是为了增加可信度,或是缓解焦躁,隔着玻璃她开始不停地搓手,不停地向她张望。
可惜傅芙没有给她一个反应。
监听这段对话的频道终于多了起来,联盟委员会在七十二个小时前就已经查到这个智商检测记录,但很可惜幼年智商通常是具有不确定性的,这个记录并不能作为证据,却可能击碎这位傅教授的心防。
傅芙看着秋文静。
很奇怪,她面色憔悴,皱纹细密,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的脸,傅芙却很难把她当成一个活人看待,因为她很难理解她的想法,哪怕这一切都是被模拟器这个系统主导的:“所以呢?”
秋文静反而不知所措,她又有要拍桌的迹象:“但是测出来,你不过是个普通人!甚至测的智商比普通人还偏低。”
傅芙要纠正自己对智商检测的看法,在基因算法极度发达的星际,这种涉及了基因的检测确实是已经十分准确了,除却后天因素外,一个人如何长成也确实很容易,而且大部分受基因影响,但是:“这和你们如何抚养我有关吗?”
秋文静僵在那。
傅芙说:“您说得没错。出生时进行的基因检测,由于我那时还只是个婴儿,不存在任何伪造或假装的可能,的确是最可信的。您可以保持您的看法,我无意改变。”
她转头想和看管她的人说谈话结束了,秋文静却忽然激动:“但你没有隐藏你的特殊的理由!”
那些视频秋文静也看了。她坦白她是罪犯、要解剖大脑作为交换,她操控成千上万的飞船完成精密阵列、她成为无数优秀大脑中众星捧月那一个,这些她都看了!正因为如此秋文静才不接受。<
这些天就是这种匪夷所思折磨着他们。
秋文静:“你没有任何这样做的必要,你知道我们偏心,如果你比你哥哥更厉害,更聪明,你只会更迫不及待地夺走这一切!你也不会隐瞒起来装作你不聪明的样子,因为你一开始根本不想去上教堂学校,你离不开我们……如果你听过我们,听过其他人嫌弃你的话,那你为什么不表现得聪明点?你更不可能一开始就这么聪明,十五岁,你哥哥被培养班选中的时候都十六了!”
她大声,像是想要借此宣泄自己的不满和被质疑、被监禁的不公,她甚至站起来趴在玻璃上,被机械手控制也不愿意离开:“你表现得这么天才,好像多了不起只是为了报复我们,报复我们的偏心和不公……你是个骗子!你连你父母都骗!”
跟着傅芙的人拦在傅芙面前。她们其实有点紧张,因为委员会特意叮嘱,所以不知道这个时候要不要特意去关注教授的心理状况。
这对母女的视线却一直相接。
傅芙安静地看着她,直到秋文静力竭,她才忽然说:“我为什么要得到你们的喜欢?”
她淡淡地说:“从小到大不论我做任何事,你们都会说,交给你哥哥就好,或是,你为什么又要在这里浪费你哥哥的学习资源。组装机器人套装有三套,但是直到离开家里,我只摸到过一个零件。那一次还是因为机械耳蜗啸鸣,我疼得受不了了不小心摸到了,之后家里就再也没出现过。”
“家政机器人也没有输入我的声纹。”她似乎是平静地偏头:“我不认为你们的偏心和爱护是必要的,虽然它已经有了用价值去衡量的标准,但这与我无关。”
她说:“我从来没有认为我该留在你们的世界里。”因为从生理学上来说,她们只是她的生母生父,从情感链接上来说,她们什么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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