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1 / 3)
沈月璃听说过很多作战将领因为一次战役负伤而失去晋升途径的事,也见过很多高智商天才,因为少年时被联盟百般优待,而渐渐失去那种异于他人的禀赋。但在这之中,教授对自己的怀疑无疑是最让人痛心的一种。
她让其他人在看到她万里无一、惊艳众人的实验成果后,又看到她大脑中这块清晰得本可以照出整个宇宙真相的镜面是如何在这样一天天的怀疑、否认、折磨中变得面目全非的。
她甚至在想,教授在开玩笑吗?
如果其他人对科研学者头脑的珍视可以达到前所未有的级别的话,那教授的话简直就是在其他人如此小心翼翼的情况下,还毫不顾忌地在她们面前将这面镜子砸得粉碎。
教授的身体出现一点异常,她们都怀疑会对她珍贵的头脑造成不可预估的影响,何况是教授提到的完全失忆或是记忆错乱的情况?那只会是更加难以挽回的毁灭,是宇宙大爆炸式的摧毁。
但她看着教授的表情,她知道是确切的。教授的判断只会是确切的,无比精准,因为在青天都没有进入那间会议室的情况里,教授还是保持了冷静,一直到司钰司令提到随鄞或者是随怀青,她的情绪才出现波动。
她的判断是完全正确的——司钰没有撒谎,那么沈月璃很轻易就能猜测出这位出身贵族的司令阁下和教授说了什么:“她告诉了您,记录里什么都没有查到对吗?”
傅芙看向沈月璃,是笑着的:“看来你们也早就知道了。”却藏得这么好,果然不能低估任何人的演技。
她和沈月璃的声音却同时响起:
沈月璃——“但那也不能证明确实从未发生过!”
而教授说的是:“那你们还要欺骗诱导我到什么时候?”
沈月璃:“不,教授,北部战区从未……”她看到了教授的眼睛:“或许,有那么一时半刻,是为了得到您的研究成果,但北部战区选择隐瞒而不是继续查探,也绝不是因为想要取信您和您一起作伪,而是真的愿意相信您——”
傅芙打断:“虚假谄媚的话我听得太多了。”
教授从没有对她们这样说过话,所以青天她们听到第一刻都是有些惊讶,之后却是难以遏制的表情难看,她们发现让教授去见南部战区的司钰阁下真是个最错误的决定。
教授似乎也决定撕下那张假面。
那张和北部战区和睦友好、双方都只是为联盟共同利益、她们的交易里也不掺杂半分私欲的,或许只有教授才觉得,那里面全是伪装,而北部战区对此一无所知,还以为教授当真信任了北部战区的假面。
“我也知道你们从来没有信任我,我在空中岛的身份,我过去的经历,我和反叛军的交集。”
“秋文静,傅强,诺伊·凯瑟琳,还有我在空中岛阅读过的艺术史,齐水艳和齐水丽。”她淡淡地说出她们所掌握的一切关键性证据和人物,那样的平静从容,完全不像她话里说的,她的头脑已经病入膏肓。相反,正是这种洞察一切的魅力,使北部战区无数人前仆后继,但教授就是看不到。
一个顶尖科学家的眼里,哪有秘密呢?
只是她没有想到这些不是监视不是防备,而是关心。或许她觉得,即便是关心都是有杂质的。
“你们也确实付出了很多。”
“为了得到你们想要的科研成果,不惜放弃前线的作战计划,全程驻扎在我身边,为了让我受到重视,战区的整个研究资源体系向空中岛偏移,”她偏头,那双眼睛里没有包容和温和了,却还是平静的,有的只是平静,“我知道,可我从不介意。”
“这本就是各取所需。”
“你们利用了我,我也利用了你们,离开空中岛,获得顶级的科研资源,甚至回到科学前沿。但你们不能在交易之中,还夹杂对我人格的毁灭。”
沈月璃完全没有想到……教授竟是这么看待她和北部战区的合作关系的,但身为北部战区的将领她心中没有愤怒,只有对教授竟从不觉得北部战区对她的敬爱是真心的惶惑。“教授?”
“在明知道我所说的一切没有证据支撑后,甚至在已经发现那只是我的幻想、记忆错误之后,还将错就错,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傅芙:“我的罪名到底是什么?所谓的幸存者到底有没有存在过?我是否像我所想的那样无辜,可以毫无心理障碍地继续从事科研工作……还有,爆炸到底有没有我的罪过,我是不是算得上是真正德高望重的学者?”
她这样毁灭她在北部战区所做的一切,她真挚的、慷慨的援助,她让其他人都不得不心生向往的崇高人格,却还在说:“所谓的不能自杀、自暴自弃的不得已,究竟是我的一个心结,还是一个你们用于满足我内心妄想的一个梦呢?”
“教授!您想得太多了,北部战区绝无可能这样……”青天都急急出声,可她要扶住傅芙时,傅芙却向后退了一步。她这样安静地看着她们,像是从未融入她们之中过。
这种防备、疏远的姿态深深地伤害了跟在傅芙身边的人,但她们都没有靠近。青天手指捏紧:“教授,请您相信,以您和北部战区建立起来的情谊,北部战区绝不会以那种态度对待您,更不会以那种眼光,妄图欺骗你!那都是南部战区的狡诈所为,是她们的一面之词。”
傅芙:“我和你们之间从来不存在什么情谊。”
众人脸色一白。
“从一开始就是交易,只是因为有科学的粉饰。我从不自以为是的觉得一个罪犯能成为一个战区的核心。但我只是没想到,我的混沌糊涂能到这个地步,让你们苦心竭虑哄骗我满足于内心的自怜情节。连我自己都在欺骗自己。”
“我从不是在为可能的牺牲生命而工作,而只是服务于你们为我营造的经年的妄想,对吗?”
“这可真是,太可笑了。”傅芙闭上眼睛:“我研究,你们产出,这本是很共赢的。我和所有战区都是这样。但偏偏我在入狱之后有这样傲慢且自怜的情绪在。”
她竟然低低地笑了一下:“要连累一个战区为了陪我演一场戏,如此大费周章地设计。”如果不是司钰作为局外人的拆穿,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妄想。
她轻声:“我真的好累。”
星云的紫色光斑透过防护玻璃在寂静的人群中流转。
沈月璃:“您可以不相信我们,但您难道都不相信自己的大脑吗?您可以一如既往地完成那些精妙设计,那些痛苦自责,还有经常发作的类绥因病病症,都是真实的,绝非虚假,若是虚假的,北部战区又怎么可能迁就您到致使您发病,无法从事研究的地步!”
“您的过去如何,是否真实,都是我们一步步看在眼里,司钰阁下并无了解,才会怀疑您的话是否真实,但是我们难道就不能因为您的所作所为,即使没有证据也依然选择相信您吗?难道您不相信您是一个会为害死他人而痛苦的人,而非一个利欲熏心最终入狱的人?”
沈月璃:“我们没有告诉您,是因为北部战区坚信我们还能找到更多的证据,联盟委员会的记录缺失根本不能证明什么……”
傅芙居然反问她:“那还有什么能证明?相信我的大脑。”她笑了笑:“它已经不知道欺骗过我多少次。至于你们,连颜昀的身份都是虚假的,难道还指望我相信你们吗?”<
她看向颜昀:“如果我没有发现你们的欺骗,你们是不是会在我发现外星异种的飞船时将实验事故的原因归结于它们居心叵测而已?”
沈月璃张嘴。她发现在这位教授面前,一切的解释都是如此苍白。她太敏锐,所有的真心诚意摆在她面前都像是哄骗她完成更多研究的假意。
这也确实,并不稀奇。
联盟可以满足各位科研人员千奇百怪的欲望,她们的好奇,她们的傲慢,甚至她们的随意。偏偏教授所要求的是她们现在求不到的,她们根本无法向教授证明,所谓的爆炸事故不是一个教授幻想出来用于满足自己自怜情节的虚假记忆。
傅芙很平静:“我说了,如果你们防备怀疑我,也大可不必装作从没有过,为了接近我包裹成真心的戏码我已经接触过太多,我也不介意不去戳破这种假象。我早已告诉过你们,北部战区不是第一个。”
青天感觉很无力。
白日也说:“教授,我们真的相信您所说的每一句话,也不觉得那是虚假的记忆或是妄想,我们只是没有证据……请您千万不要这样怀疑自己。您的类绥因病还没有痊愈不是吗?这样的怀疑拷问只会伤害您。”
傅芙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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