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1 / 2)
“你们大人呢!”慧慈走到小院里面唯一一间书房,而梁一正站在外面守门,这个问题明显就是明知故问。
梁一看着慧慈风风火火的样子,只能指了指门里面,“在里面,我们大人正跟顾大人商谈要事。”
“要事?”慧慈眯眯眼。
他出身花楼,里面的肮脏事见多了。明面上是个两袖清风的好官,背地里面为着一个花魁一掷千金。他多少有些不信这位顾大人,看起来不食荤腥,说不定背地里面墙都是用金子做的。
但是既然没有证据,想到知墨对自己说的那些话,慧慈多少有点心虚。要真是个清官,那他确实不应当睡倒在茅厕里面。要说对知墨不尊重,人家知墨都没有介意,他跟知墨一点关系都没有,凭什么替他出气。
慧慈站直身子,抚平袈裟上的褶皱,然后当着梁一的面,脚底轻快从地上一踏,衣袂翻飞间,直接跳上了不高的房顶,然后清清嗓。在众多蹲守在墙头的侍卫和手下的眼下,趴在了房顶上,掀开几块瓦,明晃晃地做足了偷听的架势。
梁一被他的动作刺激地惊讶地嘴长的老大,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有点不可置信。而旁边的其他手下也是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作何反应。
慧慈察觉到众人的目光,微微抬起头,皱眉,环顾四周,给他们一个凌厉的眼神。他也不是吃素的,这个眼神比起长居高位的知墨也不落下风,甚至更显锋锐。
众人被唬到,纷纷低下头,不敢再看慧慈一眼,而慧慈终于可以好好的低下头去看屋内的场景。
然而,一低头,他就撞进了知墨深沉的眼眸中。知墨仰着头,已经不知道看了他多久,而顾大人还在一边低着头絮絮叨叨着他们幽州的不容易。
慧慈没说话,只是把手架在脖子上,给了知墨一个威胁的手势。知墨摇摇头,没有戳穿他,反而跟一直说囫囵话的顾大人直截了当,不再绕圈子。
“大人前来叙事已经一刻钟了,有事不妨直说。”
顾大人一愣,没想到他这么不留情面,不过一个阉人他还是不怕的。就算是混到西厂这个位置又怎样,这个身份就有辱斯文,比不得他们读书人光明磊落。毕竟他们没有自甘下贱,做伺候人的玩应。
而他平白无故睡倒在茅厕,指不定就是因为府中来了阉人,染上了晦气。所以把他们弄走,可谓是迫在眉睫。
不过他为官多年,该说的漂亮话也不少,“下官惶恐哈哈,大人称呼我为顾直就可以,我顾直人如其名,真真是一心为百姓。家中更是贫寒不已。大人舟车劳顿,如此忠君爱民之心也令下官敬佩……”
慧慈边听边翻白眼,说白了,不就是嫌知墨他们住在这里太费钱了吗?想把他们往别的地方赶。但是这样何其无礼,知墨毕竟和他同朝为官啊。
这种羞辱,就算是慧慈都看了个真切。顾直摆出一副大道理,实际暗戳戳地把自己放在了高位,言语里只是做足了礼貌的假象。所以慧慈讨厌这些朝廷命官,虚伪善变,一堆弯弯道道。
没想到知墨比慧慈沉得住气很多,他抬起眼,“顾大人,我这里有一法子,一为民除害,二可为幽州百姓造福,有银子助民生。”
顾直的声音一顿,然后怀疑地终于正眼看知墨,“当真?”
“当真。”
顾直垂下眼眸沉思几秒,再抬眼的时候多少带了点对知墨的尊重,他拱手行礼,“求大人答疑解惑。”
知墨也没有藏着掖着,把他们来幽州路上的所见所闻都告诉了顾直,包括赌坊、钱庄、消失的百姓。
顾直听的心下愈发震惊,他惶恐不已,甚至腿软瘫倒在地,冷汗直流。他惨白着一张脸,下一秒立刻跪俯在地,“谢大人救命!”
这事毕竟出在他的地界,若是知墨一本参上去,别说那些小官,就是自己都保不住项上人头。因为没有人会相信这事自己没有掺在其中,毕竟这其中可以贪图的银钱实在太多。
而知墨本可以把这事禀告上去,不管是真是假,他顾直官途都要受损颇多。而知墨竟然信任他如此,和盘托出,只差线索,就可以让他多个大功绩,造福一方百姓。
“大人作为一州知府,这种事大人做主即可,何必谢我,我什么都没做。”知墨闪开身子,没有受他的礼,“大人嫌弃我身份,我就不扶大人了,怕污了大人的清白。”
知墨余光看向房顶,那里的慧慈正看的一愣一愣的。他控制好自己的表情,在面朝慧慈的那个方向不偏不倚露出一个笑来,这个笑中满是自嘲和苦涩,妄自菲薄,把自己放在了最低的地位。
顾直听见这话,顿时丢了所有的不屑,他顿时站起身来,再次面朝知墨,恭恭敬敬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大人请受了我这一礼,之前都是下官的错,不敢奢求大人原谅,处理好这件事后,顾直我定然会赎罪!”
知墨叹了口气,上前双手扶起顾直,“我是看大人真是一心为民的清廉,不想因为此事让这一方百姓失去这样的好官,才泄露与你。只是大人确实疏忽,已经造成这样的结果,百姓已经有不少都受了他们的蛊惑。这罚不罚的要看圣上,不看知墨。只是亡羊补牢尚且不晚,望大人今后勤业爱民,不要让更多的百姓流离失所。”
顾直热泪盈眶,“谢大人,小官现在立马增派人手去突击那些赌坊,亲力亲为,只求补救。再去给圣上呈一封奏折,主动请罪!”
“今日不是好时机,我们还缺少证据,大人切莫打草惊蛇,不如细细规划。”
顾直沉吟,最后点点头,扶正头上的朱砂帽,弯着腰退下去规划人手了。
而房间里面立刻安静下来,慧慈看着知墨一个人坐在书桌后,头疼地捂住了额角。想起他刚刚的那个苦笑,慧慈咬着唇,心中的异样更甚。
这时还是知墨先开了口,“听了这么久,你就没什么想问的?”
慧慈隐藏住情绪,死鸭子嘴硬,“我有什么好问的,一定是你不想浪费自己的人手,才告诉这个顾直,让他们自己的事自己解决。”
“有这个考虑。”知墨点点头,“这种事江湖之人插手毕竟不太合适,圣上本就介意这些武林中的高手,怕他们生出逆反之心,有顾直接手,事情会好办很多。”
知墨的眼神直接对视上慧慈,更多的意思都在不言中。嘴上说的是武林江湖,实际上参与其中不正好有慧慈?护武林还是护着慧慈,这个眼神,两个人都读懂了。
此时已经查的七七八八,就是交给顾直的最好时机。
慧慈被他注视,心中猛然一震。他再开口的时候有些结巴,“那,那你怎么就信得过他?”
“因为他看不起我。”知墨再次露出熟悉的苦笑,“身居高位,那些俗世之人纷纷巴结讨好与我,不管真情假意,面上做足了样子。可他轻蔑于我,有着自己的傲骨,所以我信他。”
“这……”慧慈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而下一秒,知墨的苦涩眼神瞬间变得直透人心,知墨的眼光射向慧慈,就像是透过他的眼睛去探究他的真心,“那你呢,也是嫌我不干不净,嫌我趋炎附势,嫌我天生下贱,还是嫌我一身官僚味,污了你潇洒自在的江湖气?!”
他的语速很快,但是每个字都很清楚,就像是一颗颗石头砸进慧慈的心,每一个都带着刺,让他逃脱不得。
这是
第一回这么直白地问慧慈当初不要他的原因,也是知墨憋了这么久的真心话。他说出来后,紧绷了的身体终于放松。他看似垂败,用手撑着自己的额头,然后对慧慈做了一个让他离开的手势。
然后,耳朵里面在听见慧慈离开的衣料刮蹭的声音后,知墨掩藏在阴影下的嘴角勾起,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想之中,他很满意,尤其是慧慈和顾直的一言一行,都入了他的局。
显示他为百姓着想是其一,展示他对慧慈的关心是其二,他的自嘲卑微都是装出来的,目的也无外乎是逼出一个答案来。所以说,当慧慈想探究赌坊的时候,就已经被慧慈规划在其中了。
而这一切,就为了让慧慈在内疚、震惊、歉意的情绪下,愿意告诉他一个真相,是生是死,直接给他一个痛快!即便是老死不相往来,也比多少次他午夜梦回,被梦魇惊醒,脑中一幕幕都是他被请出怡红院的记忆来的好!
知墨抬起头,表情依旧淡漠,看着被掀开一点的屋顶,那里正透出一小片瓦蓝的天。而窗外的白玉兰依旧开的很灿烂,那些白色的花瓣就如同种水极好的和田玉一样,泛着香。
他握紧了拳头,“梁一,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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