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2 / 3)
明明和牧野未来师生和谐、推心置腹的光景已经是快十年前的事了,他低头俯视这个灰头土脸,脸瘦了一圈,眼神固执而冷漠的女人,眼前还是会走马观花出现她穿着校服、披着黑发,那副天真、清澈、倔强的样子,那双直直与他对视而不会回避的暗红色的眼睛。
曾经的她不是那么依赖他、仰慕他么?
为什么会变呢?
为什么背叛他?她这么讨厌他?他对她真的有那么不好?他在她眼里真的有那么差劲?差劲到她宁愿投奔那群散发迂腐酸臭的烂橘子?
为什么?
五条轮廓被庭灯莹莹勾勒出来,近到脸上的绒毛都能被看清楚,气息在牧野脸上拂动,衣袂随湖心吹来的晚风摇荡,像白玉在发光。
牧野心生畏惧,不自觉向后仰,想要回避他强烈的压迫感。
五条悟只是面无表情地揪住她的领带,缓慢却坚决地将她朝自己胸口拉。
脖颈传来被勒紧的刺痛。
不妙。
他好像很生气。
牧野很少见到过他以这种方式生气。他年轻的时候经常暴跳如雷,再成熟一点后就只是皮笑肉不笑,但像这样,很冷静地散发怒火,想必是难得气到极致了。
刚来到这里的时候,气氛融洽,牧野还以为他心情变好了,但这人果然还是喜怒无常啊。
但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呢?水这么深的咒术界,勾心斗角、反目倒戈,明明很常见,多的是在不同阵营摇摆的小人物。
五条这种令她难以预料的愤怒,使她更加惴惴不安了。
她忽略了什么……
“你又在走神?”五条的语气危险,两人呼吸可闻。
牧野从思绪中惊醒,眼睫颤了颤。
“老师在定你的罪,在等你的陈词和诡辩,而你又在走神?”五条冷声:“反驳啊?解释啊?你就这么全盘接受了?还是老师全都猜对了?”
“等等、老师……”
牧野被束的双手僵硬地立在两人之间,她竭力想推开五条的胸膛,手指因为极度用力而颤抖,但对方纹丝不动。
她转了身,试图用膝盖抵挡五条压下的胸膛,可惜像是一块钢板倾倒下来,她腿根都用力到酸痛了,也丝毫无法拉开自己和他的距离。
五条被她推搡,纹丝不动,忽然就想起她学生时代的样子。每一次体术课,她都会轻而易举被他撂倒。这么多年了,她的力量仍然没有长进,但还是一如既往试图执拗地抵抗他。
恍惚间,他的力道轻了一瞬,但是是对牧野来说于事无补、甚至无法让她察觉到的一瞬。
她终于在五条的气势逼人的诘问下忍无可忍地说:
“等等,先不说背叛不背叛的事情……明明是老师先放弃我的啊,为什么现在又装作一副被辜负的样子呢?”
五条悟顿了一下。
“先不说放弃不放弃的事情。你觉得是老师放弃你了,所以你背叛了老师?”
“不是在说这回事。”牧野手脚还在咬牙支撑,纠正他:“我是认为即使我背叛了老师,您也没必要像一个完美无辜的受害者一样这么生气,因为是您先放弃了我。”
“啊,原来如此啊。”他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怎么,是因为老师放弃了你,所以你在报复我吗?就因为这幼稚的理由?看上去也不是吧?”
“如果我一直看重你、栽培你,把你放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让你成为我的得力助手,你就不会选择现在的道路吗?”
牧野胸腔憋闷,嗓子滞涩,答案凝在舌尖,却沉重地说不出口。
她仍旧会的。
虽然会更痛苦,但她会的。
“都说了不是这回事啊,背叛什么的。”她心累回避,并强调:“是老师先放弃我的。”
五条看着她闪烁的眼神,心知肚明地笑了。
“你独自早早做好了和我相背而行的决定,现在要把责任推卸到我的头上么?”
“……不要再钻牛角尖了!”牧野被揪着领带,被迫抬起头来,却铁了心要回避五条的目光。五条皮笑肉不笑地任凭她向后使劲,但徒劳无功。
太讨厌了,不知从多久之前开始,她就一直是这样子。直视他是会死掉吗?
五条看着她撇过的头,飘忽的睫毛,很想揪住她的脸颊,将她的脸掰回来。
如果她还是眼珠子乱转不看他,就在她那红玛瑙一样的眼珠上直接刻下自己的脸好了。
他仍旧很生气。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大概是因为,他不能接受牧野未来是他教过的最顽劣、最不知好歹、最不正大光明的学生。他这样牵强地猜测。
两人僵持了片刻,牧野啧了一声,放弃了似的,卸下了浑身的力道。
算了,一个不想讨论背叛,一个不想讨论放弃,那永远都无法将对话进行下去。
总有人要先忍受误解、先承受怒火的。
她偃旗息鼓地说:“没有要怪你的意思。我只是看不惯五条先生对我理直气壮地诘问而已。”
抵住他胸膛的手指和膝盖挪开了,五条定在原地,心像被爪子挠了一下。
她又开始叫他“先生”了。
她的神态写满了疲惫与放弃,好像还不如刚刚那副浑身带刺的样子。五条这样想着,但仍冷声说:
“我就是理直气壮。”他说:“无论如何,现在,你必须给我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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