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你瞒我瞒得好死(1 / 2)
日子在一种刻意维持的小心翼翼的平静中滑过。
一晃被江闻铮抓回来都过了一个月,冬天也已经走到尽头,都城迎来了新的春天。
戚家是绝对不能回了,戚玉便在自己的住处养身体,江闻铮也没再回海城,他在海城的事情已经收尾,戚玉更是一个人干了一票大的,戚家如今的混乱完全超乎预计。但戚玉始终刻意回避江闻铮,江闻铮也默认这种状态。
即使两人都被医院下了紧急情况通知书,即使他们的身体一个赛一个的糟糕,戚玉也不肯靠近江闻铮,用最高效的信息素进行治疗。
这天下午,戚南意来了。
戚玉对兄长的到来并不意外。
戚南意被引至阳光房,那里光线充足,摆放着几盆戚玉闲暇时打理的绿植。omega穿着剪裁合体的常服,气质温文,嘴角惯常噙着一丝得体的微笑,只是眼底深处,带着挥之不去的疲色。
“阿玉,气色看起来好多了。”戚南意落座,接过戚玉递来的热茶,目光在他脸上细细逡巡一圈,唇角溢出一抹笑。
戚玉在他对面坐下,神色平淡:“这地方清净,适合养病。哥你怎么来了,不只是来看我的吧?”
戚南意喝茶的动作顿了顿,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叹:“父亲让我来的。”
戚玉没接话,只是拨弄着手边一片绿植的叶子,等他说下去。
“你上次回去那一趟。”戚南意斟酌着词句,语速缓慢,“动静太大了,家里伤了很多人,你提交的材料虽然被主席及时扣住了,但还是有一些波及到了家里的人。”
“所以呢。”戚玉打断他,声音没什么起伏,“之前对我无所不用其极的时候没有觉得我会受到波及,现在来和我说这些,是要做什么?”
戚南意被噎了一下,沉默片刻,才继续道:“阿玉,我没有要维护任何人的意思,我不觉得你有错,也不觉得你做得有多对。家里……也是一团乱,现在我也焦头烂额。”
“所以他们是找我和解?”戚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还是要批斗我?我怎么觉得是后者呢。”
他何其了解家里那些迂腐的人。
戚南意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讥诮和疏离,那是一种彻底的心灰意冷后的平静,比激烈的恨意更让人心头发沉,他想起父亲日渐沉默阴郁的脸,想起会议上叔伯们提起戚玉时又恨又怕的复杂表情,恨他撕开了戚家光鲜表皮下的脓疮,怕他背后那个如今越发深不可测的江闻铮,更怕他哪天又突然发疯,将整个戚家拖入更不堪的境地。
“他们……”戚南意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疲惫的嘲弄,“还在争论,该如何处置你。一部分人坚持要与你彻底切割,宣称你是戚家之耻。另一部分,尤其是与江家还有利益牵扯的,则想着能不能缓和关系,至少维持表面。”
戚玉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凉意:“处置我?他们是不是还活在梦里?真是越活越愚蠢了啊。”
他抬起眼,直视着戚南意,眼底一片清冷的漠然:“你回去告诉他们,不用争了,那个家,我早就不要了。是耻是荣,与我无关。”
“至于我和江闻铮如何,更轮不到他们操心。”
戚南意望着他,忽然也笑了,那笑容有些了然,也有些物伤其类的苍凉:“是啊,我想也是,他们还在那里为了要不要原谅你争论不休,可你根本早已不在乎,也不屑要了。”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提起:“父亲还是懂你的,现在把全部希望,都押在齐闻身上了。最近亲自带在身边教导,颇有培养接班人的意思。”
“呵。”戚玉扯了扯唇角,垂下眼,“该说不说呢,还好有个齐闻。”
“他也是这么想的。”戚南意又笑了笑,这次的笑容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像是某种冷眼旁观的趣味,“不过,齐闻那小子好像不太乐意。”
戚玉抬眼,眼中掠过一丝兴味。
看来对于齐闻,他也没押错宝。
戚南意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才继续道:“他前些天倒是私下找过我一次,话里话外都不怎么想留下来。他说,他回戚家的目的大半是为了报复当年被弃之如敝屣的屈辱。”
他看向戚玉,眼神意味不明:“但你,阿玉,你已经用最激烈的方式把该砸的砸了,该掀的掀了。家族颜面扫地,内部裂痕丛生……他想做的,你已经替他做完了,甚至做得更彻底,所以他说,忽然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戚玉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神情从最初的漠然,慢慢变成愉悦的嘲讽。
真可笑啊,戚家。
老头子汲汲营营,想要掌控一切挽回颜面,族人们争权夺利,算计着利害得失,而他们眼中可供摆布的私生子们,戚南意早已心死脱离,连插手都嫌脏了手,另一个齐闻,也是连陪他们玩这场权力游戏的兴致都缺。
真是一场荒诞可笑又令人作呕的闹剧。
戚玉终于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耸动,笑声在安静的阳光房里没有多少欢乐,却充满了彻底的释然。
“真可笑。”他笑出了眼泪,用手指抹去,看着指尖那一点湿意,轻声道,“戚家……完蛋吧。”
戚南意看着他笑,嘴角那抹惯常的温和笑意也淡去了,只剩下眼底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共鸣。
他何尝不是这场戏里的角色?只是他选择戴上面具,周旋其中,而戚玉选择了最惨烈的方式,砸烂了戏台。
“是啊,很可笑。”戚南意轻声附和,目光投向窗外院落里凋零的冬日景象,“所以,离开是对的。阿玉,至少你现在看起来像是活过来了。”
廊下的风似乎更冷了些,卷着残叶打着旋儿,兄弟间陷入一阵沉默,那沉默里流淌着过往二十多年的扶持,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同病相怜。
戚玉看着戚南意轮廓优美的侧脸,哥哥总是戴着最得体的面具,周旋于各方,仿佛天生就该是豪门贵胄的典范,优雅、圆滑、无懈可击。
可戚玉知道,面具戴久了,会嵌入皮肉,他想起戚南意比常人更加苍白、仿佛总也暖不起来的指尖。
一个念头,模糊却又逐渐清晰,不可遏制地浮现出来,他本不打算问,这或许是戚南意拼死守护的最后一点体面和秘密,但此刻,看着对方试图维持平静却难掩倦怠的眉眼,想起自己与江闻铮之间那摊无法理清的烂账,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混杂着或许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微妙情绪,让他开了口。
“哥。”戚玉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却字字清晰地落在戚南意耳中,“那你呢?”
戚南意下意识地看向他。
戚玉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闪避,将那个几乎可以称之为禁忌的名字,连同那隐秘的关系,平静地摊开在冬日的寒凉空气里:“你和江谦屹,怎么样?”
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戚南意脸上那勉强维持的得体表情瞬间寸寸碎裂,血色从他脸上急速褪去,变得一片骇人的惨白。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慌乱,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否认,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只化作一声压抑的抽气。
“……你……”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得厉害,“你怎么会……”
这件事他藏得那么深,深到连他自己都快要在日复一日的伪装中忘记那份不堪,深到他以为会带进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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