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我们的家(1 / 2)
夜色已深,顾家老宅外的停车场笼罩在一片清冷的灯光下。宾客散去的喧嚣余韵犹在,寒意丝丝传来,贴在皮肤上激起细小的战栗。戚玉正独自等司机开车来,身后就传来踉跄的脚步声和一股浓重的酒气。
“哟。”戚嘉浩的声音含糊又刺耳,带着醉鬼特有的的亢奋,“堂堂戚玉……原来还没进夫家的门?还得……还得自己叫车?”
戚玉脚步一顿,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冽。他转过身,下颌线绷紧,侧脸在阴影晦暗不明。和这种借酒装疯的蠢货在外面拉扯,只会平白丢人现眼。
他压下心头的火气,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不高,却淬着冰:“戚嘉浩,你最好等酒醒了还记得自己现在说的每一个字。”
警告意味十足。
可醉鬼哪里听得懂警告。戚嘉浩像是被这话激起了更甚的恶意,嘿嘿笑了两声,往前又凑了半步,酒气几乎喷到戚玉脸上:“得意……得意什么呀?现在谁不知道你是什么情况?不把江闻铮哄好了……等那个回……”
“戚玉。”
一个低沉的声音截断了戚嘉浩未尽的疯话。
戚玉甚至没看清江闻铮是从哪个方向走来的,只觉得手腕一紧,对方的力道不轻,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将他从戚嘉浩令人作呕的气息范围里猛地拽了出来。天旋地转间,他后背撞进一个坚实宽阔的怀抱,熟悉的冷冽雪松气息瞬间包裹了他,强势地驱散了周遭令人不适的酒臭。
江闻铮的手臂虚环在他腰间,是一个看似亲密的姿势。
他看也没看愣在一旁,脸色因被打断而更加涨红的戚嘉浩,目光垂落在戚玉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的脸上,语气自然:“我今晚先送你回去。收拾收拾东西,明天我来接你。”
戚玉脑子懵了一瞬,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安排打得措手不及,下意识仰头瞪他:“什么?”
江闻铮这才掀起眼皮,冷冷地扫了一眼呆立原地的戚嘉浩。那眼神没什么情绪,却有如锋刀直刺,让醉意朦胧的戚嘉浩生生打了个寒颤,剩下的话全咽了回去。
“我们有一周假。”江闻铮的视线落回戚玉写满不解的眼睛,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正好,可以安置我们的家。”
我们的家。
江闻铮这又是在假惺惺干什么?
又在外面表演他的好丈夫人设?
戚玉死死咬住后槽牙,目光警惕地在江闻铮面上逡巡一圈,继而他猛地挣开江闻铮虚扶在他腰间的手,这次江闻铮也没用力,任由他退开。戚玉转头,朝着不远处候着的脸色发白的戚家几个家仆厉声道:“过来!把三少爷抬回去!”
他语气极差,面色难看到让那几个家仆浑身一抖,连忙小跑着上前,七手八脚地去搀扶还在发懵的戚嘉浩。
“等他酒醒了,”戚玉盯着戚嘉浩那张令人憎恶的脸,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结了冰,“记得把他刚才说过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给他听。少一个字,我唯你们是问。”
“是、是,小少爷!”家仆们连声应着,半拖半架地把还在嘟囔的戚嘉浩弄走了。
这片空间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寒风穿过车辆缝隙的细微呜咽。戚玉站在原地,胸口因为激烈的情绪起伏着,指尖冰凉。他不想去看江闻铮,但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沉静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像无形的网。
片刻令人窒息的沉默后,江闻铮率先转身,朝停车场深处走去,只丢下一句:“走吧,我的车在后面。”
戚玉盯着他挺拔冷硬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在这里和江闻铮争执毫无意义,只会让躲在暗处可能还未散尽的其他宾客看更多笑话。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再睁开时,脸上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他抬步,跟了上去。
江闻铮的车是一辆并不张扬的黑色越野,几乎融在夜色里,司机远远跟在两人身后,不敢贸然上前。江闻铮拉开后座的门,侧身看向戚玉。
他抬起眼,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戒备:“你什么意思?什么家?”
江闻铮没有立刻回答。他握住戚玉的手腕,转而虚虚揽住他的肩,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把戚玉往车里带。
“先上车。”江闻铮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外面冷。”
戚玉站着没动,寒风吹起他额前细软的发丝,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蹙紧的眉。他看着江闻铮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侧脸,忽然觉得今晚的一切都透着一股荒谬——从戚嘉浩那愚蠢的挑衅,到江闻铮这突如其来的温情。
“江闻铮。”戚玉的声音在风里有些发颤,但他努力维持着镇定,“把话说清楚。”
江闻铮终于转过头看他,苍白的月光落在他眼里,映出一种罕见的温柔,但这温柔底下,依旧是戚玉熟悉的掌控。
“督导组在海城的阶段性报告提交了,上面批了一周假。”江闻铮言简意赅,“我父亲的意思,既然结婚了,总该有个像样的住处。都城这边,我名下有几处房子,挑了一处离戚家和军部都不算太远的。明天带你去看看,喜欢的话,这几天就搬过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算是我们的家。”
可他们不是需要有一个家的关系。
“我不需要。”戚玉硬邦邦地说,别开脸,“我也有自己的房子。”
“那是你婚前的个人财产。”江闻铮的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带着点就事论事的理性,“现在内部都知道我们结婚了,你还独自住在婚前的房子里,落在别人眼里像什么?”
他微微倾身,靠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夜风的凉意和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雪松的凛冽:“还是说,你想继续留在戚家,每天听戚嘉浩之流狂吠,说你是如何没进夫家门?”
戚玉的身体猛地一僵。
江闻铮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的痛点。日后若留在戚家,意味着要继续面对那些或明或暗的低劣的试探以及嘲讽。他固然可以反击,但那改变不了他处境尴尬的事实。
江闻铮观察着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没有再逼迫,只是直起身,又轻轻推了推戚玉。
“上车吧。”他重复道,这次声音里多了点不容置疑的意味,“我送你回去收拾。今晚你可以慢慢考虑。”
戚玉站在原地,寒风穿透他单薄的西装外套,带来一阵战栗。他望着眼前敞开的车门,车内温暖的灯光流泻出来,在冰冷的地面上投出一小片橙黄的光域。
那是江闻铮的世界。一个他被迫闯入,如今似乎又要被更深地拖进去的世界。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疲惫。
他没再说话,弯腰钻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寒风与喧嚣。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带着车载香薰极淡的木质调,还有江闻铮身上那无法忽视的雪松味道。
戚玉绷紧身体,靠在椅背上,江闻铮从另一侧上来。
最后司机发动了车子,引擎低鸣。车子平稳地滑出停车场,汇入主干道的车流。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戚玉能感觉到江闻铮偶尔瞥过来的视线,但他拒绝回应,只是固执地看着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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