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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嫉妒(1 / 2)

戚玉冲出病房,那股无处发泄的怒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走廊消毒水的气味、旁人小心翼翼窥探的目光、甚至脚下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都成了加剧他烦躁的东西。

他走得飞快,带起的风都裹挟着生人勿近的戾气。

电梯门一开,他大步流星穿过医院一楼大厅,对沿途所有的人和物都视而不见,径直冲向医院门口停着的自家那辆黑色轿车。

司机正靠在车边耐心等候,看见小少爷这副阴沉欲滴水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拉开车后座的门,恭敬道:“小少爷,请上车。”

戚玉却看都没看那打开的车门,径直走到驾驶座旁,冷冷吐出两个字:“钥匙。”

司机一愣,以为小少爷要拿东西,赶紧从兜里掏出车钥匙递过去,嘴上还习惯性地嘱咐:“小少爷,您脸色不好,还是我来开……”

“我说,钥匙给我。”戚玉不耐烦地打断,一把夺过钥匙,手指冰得司机一哆嗦,“你,自己滚。”

“啊?”司机彻底懵了。

“我让你滚,听不懂人话吗?”戚玉猛地提高音量,那双凤眼此刻瞪圆了,里面布满毫不掩饰的迁怒,声音尖锐,“现在!立刻!”

他这突如其来的暴怒毫无道理,纯粹是积压的情绪找到了一个出口。

司机在他家服务多年,深知这位小少爷脾气糟糕,当下也不敢再多言,生怕更触怒他,连忙赔着小心,从打开的车门边退开:“是,是,小少爷您别生气……”

戚玉连多看他一眼都嫌烦,司机刚退开两步,他就“砰”地一声重重甩上车门,那巨响引得不远处几个路人都侧目看来。他迅速坐进驾驶座,插钥匙、启动引擎,动作粗暴得仿佛在拆卸仇人的骨头。

司机只能心有余悸地目送车子飞速消失在街道尽头,只留下周围行人惊诧的目光。

他站在原地,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小少爷这脾气啊……真是越来越像炮仗了,一点就着。

车内,戚玉死死握着方向盘,指关节绷得发白。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他将油门踩得很深,引擎轰鸣。

他当然知道司机无辜,知道自己的行为蛮横无理到了极点。

但那又怎样?他是戚玉,他此刻难受得要爆炸,凭什么还要顾及一个司机的感受?这世界谁又真正顾及过他的感受了?

这种理所当然地将自身痛苦转嫁于他人的骄纵,早已深入骨髓,成为他情绪宣泄最直接也最伤人的方式。

只是,在这疯狂疾驰的车里,那份宣泄过后,留下的并不是畅快,而是更深的无力,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自身这种状态的厌弃。

但骄傲如他,绝不会低头。他只是一味地将车速提得更高,朝着城市边缘冲去。

引擎的轰鸣最终在无人的沿海公路尽头戛然而止。

戚玉猛地踩下刹车,停在防波堤的尽头。

前方是灰蒙蒙的、波涛翻涌的大海,铅色的天空低垂,与晦暗的海平面几乎融为一体,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车内死寂,只剩下他的呼吸和海浪拍打堤岸的声响。

戚玉趴在方向盘上,浑身的力气仿佛都在刚才那场徒劳的对峙中被抽空了。

眼睛又酸又胀,不只是昨夜的余痛,更是心头那股憋闷刺得他眼眶生疼。

他想到刚才在医院走廊,陆明泱那看似玩笑的调侃、顾禹延那毫无波澜的眼神。

他们是一个圈子的,从小就是。

江闻铮身边永远不缺人,看似随性结交,三教九流都有,但最要好的那几个,始终稳固,陆明泱和顾禹延就是其中核心。

然后,一段几乎被尘封、却在此刻清晰得可怕的记忆,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

也是差不多这样的黄昏,在高中空旷无人的天台。

年少的他带着一贯的骄矜和恶意,堵住刚刚结束学生会事务的江闻铮,讽刺他自降身份,总和那些出身普通,甚至需要靠资助入学的平民混在一起,是不是为了给他那位需要选票的父亲作秀,立亲民人设。

他记得当时的江闻铮身姿挺拔得像松木,闻言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和今天在病房里如出一辙的平静,却又带着一种更深沉的冷漠。

江闻铮当时说了什么?

他说:“戚玉,你周围簇拥着那么多人,有一个能真正算得上朋友吗?”

语气平淡,却像一把淬了冰的薄刃,精准地刺开了少年戚玉所有骄纵表象下,连自己都不愿去想的空洞。

“至少我不需要假惺惺。”他当时梗着脖子反驳,色厉内荏。

江闻铮只是勾了一下唇角,那弧度没有温度:“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连假的都没有。”

然后便擦肩而过,留他一个人在天台吹着冷风,那句诛心之言在耳边反复回荡。

一语成谶。

直到今天,直到他即将被迫与这个该死的enigma绑在一起,他戚玉,戚家众星捧月的alpha,身边来来去去那么多人,谄媚的,巴结的,忌惮的……却连一个能在此刻让他毫无负担打个电话,或是听他说一句“我他妈不想结婚”的朋友都没有。

不,不是没有。

哥哥……哥哥是亲人,是依靠,但不是能一起骂街喝酒的朋友。哥哥的眼神里有太多他涉足不了的复杂,他不想让哥哥更担心。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悲哀将他淹没,比窗外的大海更令人窒息。

他为自己的处境感到可悲。

他看似拥有一切,实则又一无所有。

更为那份被江闻铮多年前就一眼看穿、如今赤裸裸呈现在自己面前的孤独。

但他不需要像江闻铮那样装出一副平易近人的样子,那都不过是为了给江谦屹拉拢人心,都是虚伪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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