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潮湿（1 / 1）

她来县城不是受罪的，是来玩的，买东西只是顺带。

受陆华浓安排负责采买的掌柜做事一丝不苟，闻言马上答道：“可以把这些东西送往怀安镇的车已经叫了，是现在走还是换一个时间？”

“现在走，替我与四姐说一声再见。”陆轻岚掏钱赏了掌柜，和沈行之一起登上驴车，对陆不忘说道，“走慢一点，放着大锅水缸和药材的车在我们后面。”

掌柜是什么意思，陆轻岚知道。

无非担心她如此之快地完成赵满银和老书吏交付的任务，会让赵满银和老书吏认为她心肠软好欺负，往后吃了赵满银和老书吏的亏。

但，陆轻岚一不喜欢拖拉，二来她和沈行之若是把任务拖到明天或后天再完成，那样或许会给赵满银和老书吏留下一个事情不好做的印象，那些顶着烈日干活的民夫却有可能因为没有降火消暑的凉茶喝而中暑。

这并不值得。

陆轻岚出钱买药材，提出熬煮凉茶的建议，本意就是降低民夫中暑的可能，拖延时间和赵满银勾心斗角实乃本末颠倒。

她的脑子很清醒，不做本末颠倒之事。

“轻岚。”沈行之也知道掌柜问的那句话是好意提醒陆轻岚，道，“回了怀安镇之后，事情交给我做，你在家里看书写字，比跟着我服徭役让我放心。我在服徭役，不仅要做账本，还要负责杂事。”

“我想和你一起分担。”陆轻岚柔柔地注视他，“你愿意把你的劳累分享给我吗？”

“不愿意。”沈行之拒绝了。

“以后我遇到麻烦事情，你也不许插手。”陆轻岚说。

“不可以。”沈行之又拒绝了。

“那你给说说，我要怎么做才行？”陆轻岚无奈，她男人咋这么不听话？

沈行之握住她的手，道：“你已经出现买了药，买了煮凉茶的锅和盛水的缸，你的付出很多，再多便是过了。”

他说的道理，陆轻岚懂，可是……

面对沈行之，陆轻岚无法拒绝他，用商量的语气和他说：“我不插手，我得亲眼看着凉茶煮出来分给大家伙喝，这样总行了吧？”

“当然行，没有人说不行。”沈行之刮了刮陆轻岚的鼻子，“说好的不插手，不准违反，懂？”

“懂。”陆轻岚开始好奇自己在沈行之心目中的印象，何以她如此让他不放心呢？她想知道答案，也把问题问了出来：“我在你眼中，是一个怎样的人？”

“此生最喜欢的人，没有之一。”沈行之的求生欲非常强烈。

“我是认真问，你认真答。”陆轻岚不要这个答案。

“好吧，我得想一想。”沈行之开始思考怎样的回答能够让陆轻岚满意又不会惹得她对自己心生不满，想了一会儿，试探道，“我觉得，你喜欢搞事……或者说，你比我想象中的慈悲。”

陆轻岚黑线。

慈悲？

这是形容佛祖的吧？

“你不是佛祖，可是你拥有神佛一样的本事。”沈行之说，“你同情逃家的程家姑娘，同情被和离的四姐，同情服徭役的民夫，同情嫁给程二郎的梁家娘子，同情赵阿李……你选择帮助他们。你怜悯山中生活的野兽，怜悯山中的虫蚁，放弃了纵|火|烧|山的念头，选择了浪费时间和金钱的方式清理山林，这就是慈悲。”

“……感觉自己像个圣母。”陆轻岚郁闷，“这事看不过眼要管，那事看不过眼也要管，我到底是多无聊啊！”

“世道如此，很难改变，你在尝试改变。”沈行之道，“你说到做到，我不如你。”

陆轻岚不想谈这些事，关乎时代，无论是什么都太沉重了。

陆轻岚凑过来吧唧一口亲在沈行之的薄唇上，含笑道：“这里有你啊，因为有你，我愿意爱这个世界。”

“我是属于你的。”沈行之亲回去。

怀安镇，民夫们服徭役的山脚下，赵满银和老书吏坐在树荫下摇扇纳凉。

赵满银道：“要不要打个赌？”

老书吏问：“赌什么？”即是问打赌内容，也是问赌注。

赵满银看着太阳下挥汗如雨的众民夫，觉得心烦意乱，道：“在这破地方还能赌点什么？那位陆娘子不是去了县城采买吗？咱赌她和沈半瞎什么时候回来。”

赵满银不是怀安镇本地人，他是住在高德县县城的，被县尊派来怀安镇督促修路，路没修好不能回去和娘子开心，不烦是不可能的。

“你想回县城？”老书吏察觉他的心思，道，“县尊大人要干实事，你回去，他刚好拿你杀鸡儆猴，你可得想仔细了。”

“没说回去，我跟你说的是打赌的事。”赵满银拨了拨地上的硬泥块，捡起一块用力捏碎了，道，“县尊做了这么多年县尊，怎么还是这么干劲十足？我弄不懂他。”

“今时不同往日，县尊从前是被大姓宗族架空，吃了多少暗亏？现在县尊抓住大姓的把柄，不使劲折腾才怪。”老书吏撇撇嘴，“他抄了大姓宗族的家，把钱财田地充公，上面得了好处心里一高兴，没准他就能挪位置了。”

县尊在高德县蹲了这么多年，能忍得了吗？

等闲人忍不了。

老书吏道：“县尊可以走，咱的根却是在高德县，咱想过好日子，便不能开罪别人，尤其是那些有田有地的大户们。你在衙门也做了七八年，见过大户们怎么侵占别人田地，你总不能沦落到那种地步去。”

赵满银把搓碎的泥土撒在地上，淹没一只路过的蚂蚁，看着蚂蚁从泥土里挣扎着冒出，淡淡地说道：“我外公的田地就是被王家占了去，外公斗不过王家，把自己气死了。说起来，那位陆娘子不缺银钱，怎么不买田地，反而买山地呢？”

“你管人家买什么，你又不是人家夫君。”老书吏拿起水烟筒，“那么好的姑娘，怎么就嫁了个沈半瞎。我瞧那沈半瞎确实长得像模像样的，可脸上那道疤丑得像一条大蜈蚣，陆娘子就不觉得吓人吗？人老了，漂亮小姑娘的心思也看不穿了。不过，她是个心眼好的人，做事有魄力，买了东西不会在县城耽搁。按我估计，最早今天晚上回来，最迟明天中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