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没（1 / 2）

认真说来，大爷也不好当。两头驴若是偷懒耍赖不干活，下场只有一个，即抽筋扒皮开膛破肚大卸八块，成为主家的腹中餐。

身为拥有高等智慧的人，陆不忘当然不会羡慕驴。

他今年十八岁，已经到了娶妻的年纪，奈何天生兔唇被瞧不起，家里的母亲又体弱多病干不动活，早就忘记羡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时间宝贵，开心愉快也好，憋屈心酸也罢，日子总会一天一天地过去，与其羡慕别人的阿爹阿娘有本事，不如多花点心思琢磨赚钱。

陆轻岚是个好主家，陆家也不赖。

陆不忘从未忘记，自己现在的工作是承陆高山推荐，又得到陆轻岚给予机会，才可以拥有。

否则，桃溪庄陆氏宗族那么多能干活的年轻人，和沈家二房有关系、和陆家有往来的人更加多，根本轮不到他这个三瓣嘴来做陆轻岚的长工。

想起自己丑陋的兔唇，陆不忘心里生出熟悉的灰暗情绪。

为什么上天要如此残忍地对他？如果他不是三瓣嘴，他的亲阿爹亲阿娘如何会抛弃他？爷爷和母亲如何会因他受到村人族人嘲讽？他喜欢的那个姑娘会多看他一眼吧？……

思绪纷纷，陆不忘苦笑了下，抛开这些除了自扰没有一点用处的念头，专心给两位驴大爷刷毛，洗去驴身上的灰尘、沙子和汗——陆轻岚给驴车添加防风沙的符咒，并没有将符咒的作用范围延伸到两头驴身上。

从府城回到桃溪庄，最辛苦的是抬车的山鬼，然后便是两头驴，陆不忘跟在驴身后。

刷完一头驴，驴用沾了水湿乎乎的脑袋拱了拱陆不忘，抬腿和另一头驴交换位置。另一头驴来到刚刷干净的驴的位置上，一边咀嚼竹草，一边摆好姿势，方便陆不忘给自己刷毛。

陆不忘知道这两头驴很有灵性，但是……

每次看到两头驴体贴自己的举动，陆不忘心里都有点毛毛的。

这两头驴，别不是什么成了精的厉害妖怪吧？狗经过训练可以变‘聪明’，活得久的牛也通人性，但是驴这种生物……

陆不忘觉得驴没有这么聪明。

驴的两只耳朵呼扇了下，催促陆不忘赶紧干活。

身上脏兮兮的，吃竹草也不够香了。

被催的陆不忘拿起了刷子，沾水梳理驴的毛，还没干够两分钟，他又听到狗牙叫自己：“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进屋看一下我能不能下车。”

狗牙吃饱了。

开始觉得无聊了。

陆不忘只好放下刷子去看时间，他的记忆力不错，尚未忘记罗马数字对应的时辰。往那西洋舶来的自鸣钟上看了一眼，告诉狗牙：“刚过三点半，接近申时三刻。”

下午三点的古代说法是申时，一刻即十五分钟。

申时三刻具体是下午三点四十五分钟，距离狗牙与陆轻岚说定的时间还有三刻钟多。

狗牙不耐烦了：“怎么时间过得这么慢？我还要等多久？”

开始时，他觉得在车上待一个时辰是非常容易做到的事情，之前的半个多时辰他已经过完了，剩下的三刻钟总不会比半个时辰还久吧？

狗牙试图和陆不忘商量：“不忘叔，你帮我一个小忙好不好嘛？”

陆不忘拒绝了：“如果你想欺骗主家，我帮不了你。”

狗牙气得脱了鞋子丢他：“你怎么这么死板？”

熊孩子是不讲道理的，陆不忘偏头躲开准确度不高的鞋，继续给驴刷毛。

“你敢躲！”狗牙尖声叫道，“你是我家的长工，我丢你鞋子，你居然躲开了？”心里不爽，并迁怒无辜的陆不忘。

“抱歉，我的主家是你的小姑姑，不是你家。”陆不忘认真纠正道，“你不是我的主家，我没有听从你的必要。”而且，即便狗牙是他的主家，他也不会傻乎乎地站在那里，任由狗牙拿鞋子丢自己。

谁没点脾气？

穷人也是有骨气的。

“小姑姑的就是我家的！”狗牙趾高气扬，“你赶紧把我的鞋子捡回来！不然，不然……不然我告诉小姑姑，说你欺负我，偷偷打我！”

“主家不会信你，你可以试试看。”陆不忘诚恳地建议。

“你真嚣张！”狗牙的眉头皱了起来，“我要是小姑姑，我立刻把你赶走！”

“……”陆不忘懒得和无聊的熊孩子置气。

“喂！”狗牙叫他，“你哑巴了？”

“没有。”陆不忘嫌狗牙烦，闷声干活。

“不是哑巴就说话呀！我的鞋子，你还没有捡回来！”狗牙嚷嚷，“你给我家干活，应该听我的话。”

陆不忘装作没听见。

狗牙说话得不到陆不忘理会，脾气也上来了，脱下另一只鞋子丢向陆不忘，结果没有丢中正主，倒是把刷干净毛的那头驴给砸中。

驴无端端的挨了一鞋子，丢下好吃的竹草，气呼呼地来到驴车外面，将脑袋伸进车里，张开嘴露出牙吓唬狗牙。

狗牙：“……”

狗牙有点懵，害怕被驴咬了，一边往里面缩，一边中气不足地威胁：“别过来！你敢咬我，我让小姑姑杀了你吃肉！！”

驴哼唧了两声，两只前脚搭在车上，伸长脖子逼近狗牙，吓得把狗牙后背贴着车厢壁，不敢动弹，小声呼救：“三瓣嘴……不，不忘叔叔，我错了，你快过来，把这头畜牲赶走！”

陆不忘装作没听到，慢条斯理地给驴刷毛。

驴不是笨的，晓得陆不忘故意放纵自己搞事情，可着劲吓唬狗牙。

狗牙没有和驴相处的经验，倒是牵着水牛去吃过几回草，其中一次恶作剧惹恼了牛，被牛用两只角顶起来，若非陈四叔公刚还在附近，他的肠子都得被水牛顶出来。

因而狗牙很害怕水牛，也不太敢接触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