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第112章第112章(1 / 2)
能怎么办,还不是得同撑一把伞。
白珠垂着眉眼,安安静静将这顿饭吃完了,末了还有几块没用完的粉糕,她吩咐小二将这些用油纸包了起来,揣在了怀里。
赵光义看着她襟前鼓起来的那块,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带回去吃啊。”白珠起身,拿起那把黄栌伞,“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这天底下还有许多百姓都还吃不饱饭,所以浪费粮食可耻,明白吗?”
赵光义默了默,走在她身后道:“你说的很对。”
正是雨汛时节,云头压得很低,沉闷了一天才终于泄下这场大雨,势头实在凶猛,白珠才撑起伞要往外走,就被骤雨狂风吹得往后直踉跄,赵光义忙扶住她,手搭在她的腰身上,“能走吗?”
好在这伞幅够大,伞骨全支撑起来后,勉强能够在雨中行走,只是赵光义实在是太高了,原身身量娇小,就算是把直着臂膀举伞,也颇为吃力。
再看赵光义,悠然自得的样子,似乎很享受她为他撑着伞。
白珠气不打一处来,将伞柄往他手里一塞,“你撑着!”
赵光义哦了声,轻松抬抬手,雨帘之内阻隔出了一个绝对安全的伞下小天地。
她终于舒了口气,有空隙理了理贴在脸颊的湿发。
来的时候并不觉得路有多长,但如今顶风顶雨往前走,那真是无比漫长艰难的一段路啊,白珠开始懊悔,自己怎么就轻信了那两个丫头,放在好好的觉不睡,跑出来吃东西呢。
雨越下越大,砸豆子似的落在伞布上,哗啦啦的声势很浩大,仿佛她在经历着荆棘丛生和洪水猛兽。
新上身的柳叶裙也被洇湿了,自裙角到裙摆是一片深色,踩着绣履鞋往前走,很快水浸进了她的鞋袜中,每往前走一步,都是无比煎熬。
还有这夹杂着雨丝吹进来的风…白珠打了个寒颤,往里缩了缩。
赵光义低头看她一眼,突发奇想的,将手
扣在了她的肩膀处,把人的身子往自己这边揽了揽,温声道:“冷不冷?我把外衫解了给你吧。”
多么难得,他头回开了窍,居然知道体贴人,白珠掀起眼皮子望了望,没有拒绝。
赵光义便一手持伞,一手解扣子,将他身上的衫子披在了她身上。
二人慢慢往前走,对于白珠而言,每一步都是痛苦,可在赵光义看来,每一步都是这么叫人心花怒放。
他的内心深处,有一头野兽在咆哮,叫嚣着说多难得的机会,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她只有他,只能依靠他,他也只有她。
所以这点雨算什么,根本不足挂齿,他巴不得这路再长些。
走着走着,白珠突然停下了,她用力跺了跺脚下,耸拉着眉道:“鞋里进水了,你等我蹦跶两下去去水。”
赵光义一看,那裙底下的粉荷微露绣花鞋果然已经成了胭脂色,是吸足了水,遂大手一挥,说:“来,我背你。”
白珠犹豫了下,可到底还是接受了,她踮起脚尖举着伞,他就拉着袍子蹲下,再纵身一跳,上了他的背,一个撑伞,一个走路,在这风雨兼程的路上,彼此出一份力,护一份周全。
赵光义难得兴起,会说些不那么讨人厌的话,他幽幽一叹,道:“其实这人生路呀,就是这样,你替我撑起这把伞,我背着你慢慢往前走,夫妻同心,彼此念着对方,想着对方,缺了谁都不成。”
他说完还有些得意,这样有深意的话,足够叫她揣摩好久了,这下她总该明白,她心里应该要有他了吧。
等了半响,只听到背上的人轻轻嗯了声,不过也尽够了,他扬唇一笑,牢牢扣住她的膝弯,顶着风雨继续往前走。
终于到了驿站,他觉得时间太短了,可背上的人似乎很雀跃,上了台阶就收了伞,再从他背上跳下来,蹬蹬两步往前走。
身上的分量突然轻了,他的心也跟着空落落了一块,甚至来不及和她多说一句话,人拔腿就往楼上跑
。
这儿的驿站造得足够宽敞,每间上方边上都有一处单独的水房,专供人洗浴的,杏月和绿盈不知跑哪儿去了,许是还被雨困在外头回不来,白珠自个儿吩咐人准备了热水,再三两下除尽身上的衣服和头饰,钻进湢桶里将身子全泡了进去。
真舒服啊…一蓬又一蓬的热气往上直蹿,将她身上的寒气都驱散干净了,白珠靠在颈撑上,拨弄了几下水。
直到现在,她才感觉自己算是彻底活过来了,水雾迷蒙间,她看着不远处影影倬倬的屏纱,上头是一副春江花月夜的美景图。
忽而有个黑影在屏外蹿了过去,白珠整个人打了个激灵,她疑心是自己看错了,可用力揉了揉眼再看,那黑影猫着身子,正在翻她换下来的衣裳呢!
白珠感觉牙根都在发颤,她随手扯来一条长巾子,将胸前拢住,死死盯着那黑影,低呵道:“谁在那儿!”
那黑影怔了一下,应当是没料想自己被发现了,摸摸索索的要起来,受到了第一个赵姬任务的影响,白珠是真怕再有人行凶,她极力平复了心绪,缓声道:“我不管你是谁,赶紧给我离开这里,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看到。这儿是驿站,我们是从东京府来的人,你得罪不起,如果想要钱财,那些钗环你只管拿走,我必然不会追问。”
那黑影慢吞吞站直了,倒映在屏前,不大高的模样,瘦瘦条条的,她一开口,竟是个清清脆脆的女声。
“我不要那些,我只是饿了,想吃这包粉糕。”
听着声音,年纪应当不大,还是个姑娘,白珠方才心都提到嗓子眼里,眼下终于可以放回了肚中。
她道:“你要吃就拿吧,只是你一个女儿家,做什么行当不好,非要做贼,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不好听。”
“我不是贼!”她先是辩驳了一句,再是油纸包被拆开的声音,随后她嘴里塞满了糕点,含糊不清道:“我只是在这儿避雨,随后你冲了进来,我看到了那粉糕就饿了
,所以一下没忍住”
三言两语下来,白珠大概知道了她并非恶人,索性从湢桶里出来,擦干净身上的水后,换上了一套家常的衣裙。
绕过排屏,她才看到那蹲在地上狼吞虎咽的小姑娘,应当和她差不多大,一身伙夫的打扮,脸上不是灰尘就是油渍,根本看不清她的长相,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如幼鹿般灵动,透着清澈和无邪。
白珠心生怜惜,蹲下来问她道:“你多久没吃饭了?”
那姑娘唔了声,“两三天吧…其实也没有,昨天上午我还吃了半块饼子。”说完又低头啃粉糕了。
真是可怜。白珠递了张帕子给她擦嘴,“你是哪里人氏?家里人去哪儿了?要是是被拐来的或是迷路了,我可以让人把你送回去。”
哪知这姑娘一听要把她送回去,整个人都警惕了起来,“我不回去,我好不容易跑出来了。”
“可你一个姑娘家,在外头这么漂泊也不是个事啊,不说这样饥一顿饱一顿的,万一你遇上什么坏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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