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昏迷就出发(1 / 1)
又是这样无声无息地晕过去。
白泽咬紧了后槽牙,下颌线绷得像一把拉满的弓。他甚至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吃着饭突然栽倒,说着话突然失声,走着路突然软了膝盖。每一次都像是有人拿钝刀在他心口上锯,锯得血肉模糊,却又不能喊疼。
“别慌。”窦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沉稳得近乎冷漠。
白泽深吸一口气,将那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回胸腔。他把凤鸾的身子往自己怀里拢了拢,让那无力的后脑靠在自己肩窝上,腾出手来拿起一旁的帕子,仔仔细细地擦去凤鸾嘴角淌下来的粥渍。
他又倒了半盏茶汤,一手捏开凤鸾紧闭的牙关,极慢极慢地往那干裂的唇间送去。大部分茶汤顺着嘴角流了出来,沿着削尖的下颌线淌进领口,只有小半被本能地吞咽下去。白泽便一遍遍地擦,一遍遍地喂,像个不知疲倦的匠人,反复雕琢一件随时会碎裂的瓷器。
“放心吧,只是体力不支罢了。”窦唯终于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等他醒来,咱们得赶紧走了。”
白泽正在擦拭的手突然一顿。
“怎么了?”
他没有抬头,目光还落在凤鸾紧闭的眼帘上,但心里已经起了风浪。窦唯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说“赶紧走”这种话。
脑海里“嗡”地一声,白泽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到一个念头,那念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从头顶凉到脚底。
凤鸾快不行了。
只有这一个可能。
“白泽。”窦唯的声音沉了下去,“我不知道为什么,阳仙草对他身体的作用不大。”
白泽猛地抬起头。
“阳仙草百年方得一株。你父亲亲口说过,这味药有续命之功,再重的伤症也能吊住一口气……”他的声音越来越快,像是想用语速来掩盖心底涌起的恐慌,“怎么到了阿鸾身上就不管用了?”
“所以才说不知道。”窦唯也皱起了眉,花白的眉峰拧成一个死结,显然对这个结果同样困惑不解,“按药理,阳仙草入五脏,通经络,补元气,即便是将死之人服下,也该有三五日的好转。可凤鸾……”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个昏睡不醒的人身上,“他服下之后连半日的好转都没有,反而越发虚弱。”
白泽的呼吸急促起来。
“或许……还缺一味引子。”
“引子?”白泽的声音发紧。
“缺一味药引,来引动阳仙草的药性。”窦唯的语气慢了下来,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沉重到近乎残忍的笃定,“而这引子……只有宫里才有。”
“什么?!”
白泽大惊失色,霍然起身。动作太猛,膝上的铜盆被他带翻,“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水花四溅,他却连看都没看一眼。他的脑子里像是有千万根针同时在扎,又像是有一面鼓在擂,擂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此地距离京城何止十万八千里!”他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完全失了往日那份温和从容,“哪怕是快马加鞭昼夜不停地赶路,也不能保证在月内到达!更何况是阿鸾这样的身体。他现在连坐都坐不稳,怎么经得起长途颠簸?”
他说着说着,声音忽然哑了下去。
因为他低头看见凤鸾毫无血色的脸,看见那根从领口露出来的锁骨,像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怎么经得起长途颠簸”是多么可笑又可悲的问题。凤鸾现在的身体,哪里还需要担心颠簸?他就是不动,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生命也在一点一点地流走。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慢慢地、慢慢地掐灭那盏灯。
“所以……”窦唯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很低,“我们得趁他昏睡的时候,多行几步路。”
白泽抬眼看着窦唯。
“否则他要清醒,那才叫一个寸步难行。”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白泽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好吧。”
白泽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凤鸾的眼帘上。那双眼睛始终合不上去,微微露着一线眼白,像两扇关不严的窗。午后的阳光从车帘缝隙里漏进来,正落在凤鸾脸上,刺目的光线让那张惨白的脸显得更加透明,几乎能看见皮下青紫色的血管。
白泽心中一紧,赶紧翻出一块黑布,叠了几层,小心翼翼地覆在凤鸾眼上,又绕到脑后系了个松紧适宜的结。做完这个,他才微微松了口气,将那具软绵绵的上身重新扶起来,安置在自己怀里。
凤鸾的头毫无重量地靠在他肩窝上,像一捧干透了的棉絮,没有一丝生机。白泽的手臂环过那窄得过分的肩背,掌心贴上去的时候,隔着衣衫都能数清肋骨的起伏。
窦唯已经麻利地翻出一件厚实的衣裳,白泽便一手托着凤鸾,一手配合着帮人套上袖子。那两只手臂垂得像是没有骨头,任凭摆弄,白泽的手指触到那截手腕的时候,怔了一瞬,太细了,细到他两只手指就能圈住,像握住一截随时会折断的枯枝。
最后用黑色大氅把人裹紧,裹得像一个蚕蛹,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下颌。
“就这么出发了?”白泽的声音有些哑。
“嗯。此事宜早不宜迟。”窦唯看了一眼凤鸾的脸色,皱了皱眉,从随身的药囊里取出一片老参,掰开凤鸾的牙关塞在舌下,“含着,能吊气。”
参片放进去的瞬间,凤鸾忽然猛地咳了一声,像是被呛到了,整个上身剧烈地起伏了两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声,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张着嘴,却吸不进足够的空气。
白泽的心猛地揪紧,手上的力道不由自主地收紧,把怀里的人箍得更紧了一些。他感觉到那具身体在微微发抖,像秋末枝头最后一片叶子,风一吹就要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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