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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相携相守(1 / 2)

但是他回不来了。”

“我是大夫,并非神仙。”窦老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哽咽着让人把凤鸾搬到担架上,抬回房间。

奇怪的是,凤鸾病着的时候,身上总是冰冰凉凉的,怎么捂也捂不热,如今没了气息,摸着倒还有一丝余温。

白泽连滚带爬地跟上担架,扑过去抓住凤鸾将要垂落的手臂,双目大睁死死地瞪着他灰白的脸,也不发疯哭闹了,只是异常沉默,似乎在想些什么。

他护着凤鸾回到寝室,亲自把人抱到床上平躺,然后坐了下来,还贴心地把人双手交叠放在腹部。

凤鸾神色如常,仿佛真的只是睡着了一般。白泽嘴里哼着不知道哪里的歌谣,面带微笑把人都赶了出去,说是要亲自给人梳洗换装。

窦老无奈,只得带着下人们纷纷退出房间,并贴心地带上了门。

早前凤鸾去成衣铺为自己挑选了一件月白长衫,说是百年之后要穿着去见爹娘。如今白泽把它翻找出来,果真给人套了进去。为了让凤鸾的气色好点,白泽甚至在他的两边脸颊上都点了淡红色的胭脂,再把口脂涂上。

“阿鸾啊,你慢些走,再等等我吧。”

白泽这会儿仿佛已经彻底从梦中清醒了过来,他把凤鸾拾掇齐整后,就打开了房门,平静地对还在外面侯着的人说道,“通知下去,摄政王薨了,三日后发丧。一切从简,他……不喜热闹。”

“是。”

“那这三日,你打算如何……”窦老想问白泽要怎么停放凤鸾的遗体,但话到了嘴边,到底不忍心说出口。

白泽却是知道他要说什么,只转头自顾自地吩咐道,“多备些冰块,这几日,我与摄政王住在一块,没有命令,谁都不准进来打扰我们。”

“什么?!你疯了?!眼下虽然天气转凉,但就这么停在屋里三天,也要……”

窦老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白泽冷冷地打断了。

“窦老,不必说了,我心意已决,谁劝都没有用。”白泽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刚刚失去挚爱的人,倒像是一个终于做出了某个重大决定后如释重负的人。

窦老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白泽却已经转身进了屋,从里面把门反锁了。

“白公子!白公子!”窦老用力拍了几下门,手掌拍得通红,门板纹丝不动。他又喊了几声,屋里没有任何回应。仆人们围在廊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说话。最后还是窦老叹了口气,摆了摆手,佝偻着背一步一步地走了。他的脚步很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走到院门口时忽然停下,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浑浊的老眼里滚下两行泪。

他知道,那扇门不会再开了。

自那以后,白泽果真再也没有踏出过那个房门。

头一天,仆人们还守在门外,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什么声音都没有,安静得像一座坟墓。第二天,管家端了饭菜过来,敲门叫了半天,没人应。第三天,饭菜又原封不动地端走了。仆人们开始慌了,在门外来回踱步,却又不敢破门而入……白泽走之前交代过,谁也不许进去。

没人知道他在里面干什么。

有人说他是在给凤鸾整理遗容,有人说他是在跟凤鸾说最后的话,也有人说他其实已经……没人敢把那句话说出口,可每个人心里都在想。他们只能等,等那扇门自己打开,等白泽像从前一样笑着走出来,说一句“没事了,虚惊一场”。

可那扇门一直没有开。

三天后,管家终于坐不住了。他带着几个仆人,手里攥着一串备用钥匙,站在那扇门前,手抖了半天才对准了锁眼。

“咔嗒”一声,锁开了。

门被缓缓推开,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屋里的光线很暗,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缕细碎的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青石地面上投下几道细细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深秋的清冷气息。

管家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他绕过屏风,目光落在那张床榻上。

然后就再也迈不动步子了。

床上,两个人整整齐齐地躺着。白泽侧卧在外侧,一只手揽着凤鸾的腰,另一只手握着他的手,十指相扣。凤鸾靠在他怀里,头枕着他的臂弯,脸上的表情安详而宁静。两人身上盖着同一床锦被,大红的被面上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是成亲那天铺上去的,还没来得及换下。

他们相拥而眠,仿佛真的只是普通的清晨,还未醒来。仿佛再过一会儿,白泽就会睁开眼睛,轻手轻脚地起身,替凤鸾掖好被角,然后去厨房熬一碗热粥。仿佛凤鸾的睫毛还会颤动,那双眼睛还会再次睁开,轻声唤一句“阿泽”。

窦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床前。他看着那两具安静的、再也不会醒来的身体,心里咯噔了一下,随即大步上前,伸出二指按在白泽的颈侧。

冰凉的。没有脉搏。

窦老的手指停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忘了收回来。半晌后,他终于缓缓松开,垂下手,闭上眼睛,两行浊泪从眼角无声地滑落下来,落在锦被上那对鸳鸯的翅膀上。

“这是何苦啊?”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白泽竟紧随爱人而去。

后来众人在枕边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六个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写得端端正正,像是写了很久,又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生同衾,死同穴。”

没有遗言,没有嘱托,没有对世间的任何留恋。只有这六个字,轻飘飘的,又沉甸甸的,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白公子也……没了……”

不知是谁先哭出了声,那哭声像是被什么东西掐着喉咙,又细又尖,在寂静的屋子里回荡开来。紧接着,像是堤坝决了口,王府上下哭声一片。仆人们跪了一地,有的伏在地上肩膀不停地抽搐,有的捂着脸泣不成声,还有的抱着门框哭得直不起腰。

为了遵从白泽的遗愿,众人把他们放进了同一个棺椁里。那是一口上好的金丝楠木棺,原本是给凤鸾准备的,如今两个人躺在里面,倒也不觉得拥挤。他们被维持着原先相对而拥的姿势,白泽的手臂依然揽着凤鸾的腰,凤鸾的头依然枕着白泽的臂弯。入殓的师傅想把他们分开整理衣冠,试了两次都没能掰开白泽的手指,只好作罢。

说来也怪了,凤鸾没了三天,竟还能神色如常。他的脸上没有死人常见的青灰和僵硬,反而带着一层淡淡的、几乎是透明的光泽。他的皮肤比生前白了许多,那些被病痛折磨出来的皱纹和枯槁仿佛都消退了,露出底下原本清隽的轮廓。他甚至比生前被病痛折磨的模样还要好看些。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在白泽怀里,仿佛正做着什么美梦。

不知道他梦见了什么。也许是初见时白泽站在桃花树下回头一笑的模样,也许是成亲那日红烛摇曳中彼此凝视的那一眼,也许是更早更早以前,那些他还没有被病痛击垮的、短暂而明亮的时光。

“盖棺!!!”

随着一声令下,沉重的棺盖缓缓合上,将那两张安静的面容永远封存在了黑暗中。

摄政王传奇而悲惨的一生,终于落下了帷幕。

他的前半生被病痛折磨,几乎没过上几天正常人的日子。药石不离手,轮椅不离身,旁人在马背上驰骋时,他只能在病榻上数窗外的落叶。幸而有白氏公子泽不离不弃,贴身照顾,衣不解带,煎汤喂药,从青丝熬到白发未生,便已耗尽了半生的心力。更在其死后,追随而去,生死相从。

消息传出京城时,正值深秋。满城的银杏叶被风吹落,铺了一地金黄,像是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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