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情况危急(1 / 1)
凤鸾已经完全躺不下去了。他终日被人扳着肩膀“坐”在堆叠起来的被褥前,头无力地后仰,面色惨白如纸。想是十分难受,可他连皱一下眉头的力气都没有。由于完全没有意识,稍一松懈他就会软绵绵地滑倒下去,每每把众人吓得魂飞魄散。磕着碰着倒还是小事,最要命的是他有时一口气上不来,心脏便会毫无预兆地停摆。
每到这个时候,白泽总是反应极快。他似是已经有了某种近乎本能的经验,一把掐住凤鸾的双腋,和抱着腿的小厮一道把人搬到地毯上平躺,然后有节奏地按压凤鸾的左胸,一下,两下,三下……力道沉稳而克制,掌心下的心跳若有若无,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配合着俯身渡气,好险总能勉强抢救回来。
可谁都知道,这不过是饮鸩止渴罢了。凤鸾的生命力在一日一日地流逝,像沙漏里的细沙,谁也拦不住。
夜里白泽不敢合眼,就着昏暗的烛火看着榻上那人。凤鸾的轮廓在光影中显得愈发单薄,颧骨高高突起,下颌锋利如刀,整个人像是一张被揉皱又被勉强抚平的纸,薄得几乎能透出光来。白泽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指尖触到那冰凉的面颊时,心里像被人生生剜了一刀。
他知道,等到桌上那盏灯最后的灯花爆掉,或许就是凤鸾魂归西天之日。白泽盯着那簇火焰,眼眶酸涩得厉害。他不想要失去凤鸾,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在深渊中苦苦挣扎,像溺水的人抓不住一根浮木。
第六日天色微明时,白泽终于撑不住了。他伏在榻沿,声音嘶哑得像从喉咙里刮出来的,“窦老,怎么办啊?我不想他死……他不能死……他死了,就是把我的心也带走了……窦老,除了阳仙草,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他说这话时声音已经不太稳了,尾音打着颤落下来,砸在地上碎了一地。窦老正在捻针的手顿了顿,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你就是跪下求我,我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窦老的声音苍老而疲惫,这几日他也几乎没怎么合眼,花白的鬓发又添了许多。
他伸手把白泽从地上拉起来,枯瘦的手指扣住白泽的手腕,“为今之计,只有考虑如何把凤鸾安然无恙地运到那个地方了。只要让他在规定时间内服下阳仙草,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要不然……就真的没有任何可能了。”
“什么?!”白泽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他嘴唇嗡动了半天,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一个字也发不出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不可置信地问道,声音发飘,“他现在连稍微挪动一下,都会出现呼吸骤停的状况,你让他如何能撑住这长途跋涉?先生,您有几成把握?”
窦老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帘,看着榻上气息奄奄的凤鸾,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深极沉的悲悯。那沉默像一柄钝刀,一寸一寸地割着白泽的神经。
“一成。”窦老终于开了口,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但即便如此,也要去做。毕竟……没有最坏的结果了,不是吗?”
没有最坏的结果了。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直直扎进白泽的心窝。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头像堵了一团浸透水的棉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烛火拉长的影子,那影子歪歪扭扭地投在地上,像一棵快要枯死的树。
白泽眼里的光一下子就寂灭了。那光曾经明亮而温暖,像少年人胸膛里揣着的一把火,烧得肆无忌惮。可此刻那火灭了,只剩下灰烬底下最后一星暗红,忽明忽暗地挣扎着。
他缓缓俯下身去,执起凤鸾绵软低垂的手,按在自己脸颊上,上下摩挲着,冰凉的指节擦过他粗糙的皮肤,那触感像一片将落未落的雪。
“文鸢,文华……”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和铁锈的味道,“去准备你们主子出行要用的东西吧。”
他直起身,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可脊背却一点一点挺直了,像是有人在他骨头里重新浇铸了一根铁柱。那瘦削的身影在昏暗的烛火中显得孤绝而执拗,像一柄被反复淬过火的刀,刀刃上全是裂纹,却依然锋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我们……将有一场恶战要打。”
择日不如撞日。窦老想着速战速决,便把出行日期定在了三日后。
但窦老心里清楚,若以凤鸾如今这副模样上路,别说三日,只怕刚出城门就得折返。更糟的情况,怕是连折返的机会都没有。
“药浴。”窦老捻着胡须沉吟良久,终于吐出两个字来,“老夫给他配六副药,一日两次,连泡三日。若能把这身子骨里积攒的淤毒逼出一些,再借药力把心脉稳住了,兴许还能撑得住。”
白泽不懂医理,但他信窦老。这位老先生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他说有办法,那就一定有办法。
于是,窦老配药配了整整一个下午。他亲手拣选药材,又亲自守在炉前看着火候,每一锅药汤都要熬到浓黑发亮、药香扑鼻才肯罢休。白泽在一旁看着,心里既感激又忐忑,几次想开口问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
第一锅药汤熬好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窦老让人把药汁倒进木桶里,兑入适量的热水,伸手试了试水温,又加了两瓢凉的,这才点了点头。
“把人脱光了抱进去。”窦老一边从药箱里取出银针布包,一边头也不抬地吩咐道,“盘腿坐,别让他歪倒。”
白泽依言将凤鸾的衣裳一件件褪去。凤鸾瘦得太厉害了,锁骨根根分明地凸起,肋骨的轮廓清晰可见,皮肤贴在骨头上泛着一层不健康的青白色。白泽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却咬着嘴唇没有出声,把人轻轻抱起来放进木桶里,扶着他在温热的水中盘腿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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