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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谁在布局(1 / 1)

“我要去看陛下!!!”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个调,随即,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从他喉咙里涌上来。

“咳咳咳……”

他猛地弯下腰,吐出来一大口暗红色的、夹着黑色血块的浓血。那血溅在衣袍上,触目惊心,像一朵妖异的花在雪地上骤然绽放。更多的血沿着他的嘴角往下淌,流过下颌,滴在衣襟上,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深色。

这下可把众人给吓坏了。

窦老最先反应过来。他一把按住白泽的肩膀,,然后目光往凤鸾那边偏了偏,低声吐出几个字,“还是顺着他的意吧,否则……”

白泽心领神会,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一只手稳稳地托住凤鸾绵软得像一团棉花的背部,另一只手从他的膝弯下穿过,把人稳稳地抱了起来。

凤鸾的身体在体位变换的一瞬间,就如同一盏被风吹灭的灯,他的头向后深深弯折下去,双臂也随着白泽走路的动作而凌乱地摆动,竟是一口气上不来再次晕厥过去了。

他的脸色迅速从青白变成了死灰,嘴唇微微张着,连呼吸都浅到几乎看不出来,如果不是胸口还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起伏,任何人都会以为抱在白泽怀里的是一具尸体。

但众人此刻已经有了经验,并没有急着把他救醒。窦老跟在白泽身后快步走进帐篷,一路上已经低声吩咐了副将去准备棉被和热水。白泽把凤鸾小心翼翼地放在榻上,每一个动作都慢得出奇。

副将很快就搬了几床棉被过来。白泽接过其中一床,熟练地叠成长条状,然后弯下腰,除去凤鸾脚上的靴袜。他用棉被把凤鸾的双腿垫高,又用另一床被子仔细地裹住他的脚,连脚趾都包得严严实实。

凤鸾的头被人严丝合缝地安置在凹枕上面。那枕头是窦老之前特地缝制的,中间凹陷、四周隆起,恰好能把一个人的头部固定在正中,不会在昏睡中偏到一边去堵住了气道。白泽把凤鸾的双手拉过来,交叠着摆在他的腹间。

他就那样静静地躺着,这阵仗彻底吓坏了角落里的小皇帝。

方才白泽把凤鸾抱进来的时候,皇帝就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贴着桌子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挪过来,走到榻边,低下头,看着榻上那个他叫了十几年“舅舅”的人。

凤鸾的脸灰败得像一页烧过的纸,那些曾经为他挡过风霜的棱角,此刻只剩下嶙峋的骨头撑着薄薄的一层皮。他从来没有见过舅舅这个样子。在他的记忆里,凤鸾永远是腰背挺直的、声音洪亮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即使在他发脾气训人的时候,那张脸也是活的、有温度的、充满力量的。

可现在这张脸像一面碎裂的镜子,所有他熟悉的碎片都还在,却再也拼不出一个完完整整的“舅舅”了。

他终于憋不住了,嘴唇颤抖了许久,发出了一声又小又怯的、近乎幼兽哀鸣的呼唤,“舅舅……”

这一声叫得所有人都心头发紧。

“你舅舅即使病得昏沉,也要赶来见你一面,”白泽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淬了冰的刀锋,“因为他怕你一个人会害怕。”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小皇帝脸上扫过,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指责,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正是这种平静,让人骨头缝里都生出寒意来。

“可你……陛下啊,这事办得不地道。”

最后几个字说得极轻极慢,像是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讲道理,又像是在给一个将死之人宣判。轻飘飘的,却重逾千钧。

小皇帝的脸“唰”地白了,他猛地转过头来瞪着白泽,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声音拔得又尖又利:“你……你……此话何意?!朕……朕听不明白……”

“陛下您糊涂啊。”白泽没有退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他的语气依然平稳,平稳得近乎残忍,像在陈述一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只是没人敢说出口的事实,“丞相是草民亲父,草民虽然不肖,不入仕途不问朝政,但有些事,草民不是瞎子。”

他看着小皇帝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往下说,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丞相他再如何小心谨慎,也总有出纰漏的时候。他每天深夜在书房处理政事至三更,您以为他关了门点了灯,就真的没人知道他在做什么?可您忘了,您自己也在深夜进过那道门。撞见您亲临书房与之密谋,不是不可能的事。草民斗胆问陛下一句,您去过几次?”

小皇帝猛地后退了半步,后腰撞上了桌角,桌上的茶盏“叮当”一阵乱响。他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白泽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此次围场血洗皇亲,”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常事,却让在场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实乃陛下自导自演的一出荒唐戏。”

帐篷里静得能听见炭火燃烧的声音。

“陛下,草民说得对吗?”

白泽就这么直直地问了。他的目光坦荡而平静,像一个教书先生在考校学生的功课,只是这个问题的答案,关系到在场每一个人的生死。

这就是白泽没有急着把凤鸾救醒的原因之一。他害怕,这个为君为国操碎了心的人,这个把外甥看得比命还重要的舅舅,在连番遭受巨大的打击。发现自己拼了命护着的外甥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他真的害怕这人会受不住,真的救不回来了。

有些真相,在一个人还有力气承受的时候说出来,叫当头棒喝,在他只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说出来,叫把人往绝路上逼。

白泽不想做后者,但他更不想让凤鸾到死都被蒙在鼓里。

“草民没有想到,”白泽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陛下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心机。草民一直以为陛下天真烂漫、不谙世事,是草民看走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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