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反复昏厥(1 / 1)
两拨人就这般对峙着,空气几乎凝固。一方要斩草除根,一方要以死相护,中间只隔了不过数丈的距离。刀锋上折射出的冷光交错闪烁,仿佛下一秒就要溅出血来。
白泽半跪在地上,怀里还紧紧揽着那具虚软无力的身躯。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直直地看向那个站在对面、一身锦衣华服却满面阴沉的人。那个他叫了二十多年“父亲”的人。
“父亲,收手吧。”白泽的声音不大,却在这剑拔弩张的寂静中传得很远。他的嘴唇在发抖,声音却异常地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被至亲刀兵相向的人。“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白丞相冷笑一声,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讥诮,“执迷不悟?泽儿,你是被这奸贼迷了心窍,连自己姓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凤鸾把持朝政多年,党同伐异,残害忠良,人人得而诛之!今日他自投罗网,正是天赐良机!你让开,为父不会伤你。”
“残害忠良?”白泽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苦涩和讽刺。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张苍白得几近透明的脸,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眼眶里打转,却又被他生生忍了回去。
“父亲,您还记得当年京城被围的事吗?”
白丞相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白泽深吸一口气,声音缓缓拔高,不再是方才那个低声下气哀求的儿子,而是一个一字一句都在陈述事实的人,“那一年的冬天,北境的铁骑长驱直入,兵临城下。城中断粮半月,守城的将士饿得连弓都拉不开。陛下被困在皇城中,束手无策。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能拿出办法。而您……您当时在哪里?”
他的目光如刀,直直地刺向白丞相:“您躲在家里,收拾细软,准备跑。”
白丞相的脸色骤变,嘴唇翕动着想要说什么,却被白泽接下来的声音压了下去。
“可是有一个人没有跑。他拖着那一年就已经病得不轻的身体,亲自登上城楼,站在北风里,对着那些狼一样的铁骑喊了一整天的话。他和对方的主帅谈条件,用自己半生的积蓄和三个城池的岁贡,换了京城一条活路。”白泽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崩塌了,“如果不是这个人,陛下和万万臣民早就在那年的战火中丧生了!他为了这个国,把自己搞成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他的肺病就是那年冬天在城楼上吹出来的,他的咳血之症就是从那时候落下的根……这一切,可不是来被同僚在身后捅刀子的!”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声嘶力竭,在空旷的原野里回荡,震得每个人耳朵嗡嗡作响。
白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把积攒了许多年的话一口气倒了出来。他感觉到怀里的凤鸾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但他不敢分心去看,只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
“您知道您为何还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得好好的吗?”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这都是因为我啊。因为他爱重我……不忍见我为难。您以为他真的病糊涂了,什么都不知道吗?您做的那些结党营私、卖官鬻爵、勾结外戚的腌臜事,他全都知道。他只是……没有动您。”
白泽低下头,额头抵在凤鸾冰凉的额角上,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哽咽,“他不动您,不是因为他动不了,是因为……他不想让我难过。父亲,您明白吗?您坐了多少年的太平宰相,您手里的那些权势和富贵,不是您自己有多了不起,是我身后这个人,因为他爱我,所以才一直容忍着您。”
四周安静极了,只有风声和隐约可闻的粗重喘息。
“阿……阿……泽……”
白泽浑身一震,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猛地低下头去。
怀里的人依然闭着眼睛,那张灰败的脸上依旧没有多少血色,但白泽分明看见,那排眼睫微微颤了颤,像是一只蝴蝶在努力扇动破碎的翅膀。
“王爷醒了!王爷醒了!!!”旁边一直密切关注着凤鸾状况的小将第一个喊了出来,声音里的惊喜几乎要溢出来,“快……快把王爷扶到椅子上!地上太凉他心肺受不住……”
“对对对……快过来搭把手……”另一个人也赶紧凑上来,七手八脚地去扶凤鸾的肩膀。
白泽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不动地跪着,双手还保持着环抱的姿势,整个人都僵硬了。他愣愣地看着凤鸾的脸,嘴唇颤了又颤,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来,“阿鸾?!你……你真的醒了?!”
这不应该啊。
凤鸾昏迷前受了这么大的刺激,如果是往日,估计要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才能彻底清醒。他那具破败不堪的身体,每一次发病都需要漫长的休养才能勉强恢复几分元气。可今天,他竟然醒得这么快。
“阿鸾……”白泽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眼泪,声音涩得像是含了一把沙子。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同一旁的小将一起,用手撑在凤鸾的腋下,小心翼翼地把那人从地上提起来。凤鸾的身体重得像灌了铅一样,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两个人的手臂上,白泽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后挪,终于慢慢地将他扶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凤鸾的头无力地垂着,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的皮囊,皱巴巴地瘫在椅子里。白泽蹲下身去,双手捧住那张冰凉的脸,拇指小心翼翼地在颧骨上摩挲着,声音轻得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感觉怎么样?还是呼吸不顺畅吗?我给你揉揉……”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动作,就看见凤鸾的眼睛微微睁了一下,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竟头一歪,再度昏厥了过去。
“阿鸾!!!”白泽几乎是本能地扑上去,一把托住那颗往下坠的头颅,声音尖锐得几乎破了音。他感觉到那人的身体正从椅子里往下滑,连忙回头喊道,“你!过来!把手穿到他腋下,架住他的胳膊,把人固定住!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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