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又昏厥在温泉里了(1 / 1)
白泽总觉得那眼神里藏着什么。
不好!忽然,他站起身来,熄了火,连药罐都没有拿,转身就往回走。步子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到了后来几乎是跑了起来。廊下的仆从见他这副模样,纷纷让到一旁,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他推开房门的时候,床上空无一人。
被子掀开着,枕头上还有一个浅浅的凹陷,可被褥已经凉了。
白泽的心脏猛地缩紧了。
他大步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被褥,凉的。又俯身看了看床下,凤鸾的靴子不见了。他站直了身子,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来人!”
他冲出房门,随手抓住一个路过的仆从,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王爷呢?!”
那仆从被吓得脸都白了,结结巴巴道:“凤、凤公子往东院去了,说是要、要沐浴……”
白泽已经听不进去后面的话了。
他松开手,撒腿就跑。
东院有温泉。那是凤鸾从前最喜欢去的地方,自从他受伤之后,那里便再没有人用过。白泽说过要封起来,就是怕凤鸾起了心思趁人不备偷偷跑过去。可他没有想到,凤鸾真的会这么做。那么虚弱的一个人,连床都下不了的人,怎么会有力气走到东院去?
他想不明白,也没有时间想。
脚下的石板路滑得很,青苔覆盖了缝隙,他险些滑倒,踉跄了一下又稳住身形。穿过月洞门,绕过假山,再穿过一条抄手游廊,东院的雾气已经扑面而来。温泉的热气蒸腾而上,在清晨的冷空气中凝成白茫茫一片,像是一堵看不穿的墙。
白泽一头扎进那雾里。
“阿鸾!”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没有人回应。
温泉池子就在前方,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然后,他的心彻底凉了。
凤鸾整个人浸在水中,头歪在池壁上,双目紧闭,脸色白得像纸。他的头发散在水面上,像是一团墨洇开在清水里。水汽氤氲中,那副瘦弱的身体半沉半浮,几乎没有一丝生气。
他显然失去意识有一段时间了。
白泽不敢耽搁,纵身就要跳下池子,旁边的小厮吓坏了,连忙拉住他,“白少爷!这水烫……”
可白泽根本听不见。
他一脚踩进水里,温泉的热浪瞬间裹住了他的小腿,隔着靴子都能感觉到那灼人的温度。他不顾一切地俯下身去捞凤鸾,双手从腋下穿过,要将人从水中托起来。可凤鸾的身体浸了水,沉得出奇,白泽刚把他抬起一些,手臂就开始发软,整个人险些栽倒进池子里。
幸而身后的小厮及时逾矩,从后面托了一把,才将两个人稳住。
白泽将凤鸾紧紧圈在怀中,怀里的人冰凉一片,与周围滚烫的水汽形成了刺目的对比。他这才发现,凤鸾穿的还是寝衣,薄薄的一层布料贴在身上,勾勒出一副瘦骨嶙峋的轮廓。他没有脱衣,甚至没有来得及……也许他只是想坐在池边泡一泡脚,也许他只是想感受一下水的温度,也许他只是想证明给自己看,他还没有那么不堪。
可他甚至连这些都没有做到。
“浴巾!”白泽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文鸢早已备好了浴巾,见状连忙递上来。白泽将凤鸾裹住,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出了池子。怀里的人没有任何反应,嘴唇已经变成了不正常的灰白色,脸上看不到一丝血色,就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待铺了地暖毯,白泽把他轻轻放在上面,解开了浴巾。
凤鸾的胸口没有任何起伏。
白泽俯下身,耳朵贴着那冰凉的胸膛,屏息去听……什么声音都没有。心跳微弱到了几乎消失的地步,就好像那颗心已经放弃了挣扎,正准备安静地停下来。
白泽抬起头,强迫自己冷静。
他解开凤鸾的衣服,双手交叠置于他的左胸,一下一下地按压着。一下,两下,三下……他数着自己的动作,不敢太快也不敢太慢,每三十下,便捏开凤鸾的嘴,俯身渡两口气进去。
凤鸾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周围聚集的仆从越来越多,却没有人敢出声。文鸢跪在一旁,死死捂着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掉。那个方才伸手托了一把的小厮更是脸色煞白,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白泽的额头上全是汗,分不清是温泉的热气还是自己的。他的袖子湿透了,贴在手臂上,每一次按压都能挤出水来。他的嘴唇在抖,他的手在抖,他的全身都在抖,可他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
再来。
什么也没有。
凤鸾像是沉入了一个很深很深的梦里,怎么叫都叫不醒。
白泽的眼睛开始发红。他咬着牙,又开始了下一轮。肘关节在咔咔作响,那是用力过猛的声音,可他已经顾不上了。
“阿鸾。”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阿鸾,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他一边按压一边说话,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不能这样……不能……你跟我保证过的……”
文鸢终于哭出了声,又立刻捂住了嘴。
白泽不知道自己做了多少轮。他的双手已经麻木了,失去了知觉,只是凭着本能在继续。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救人,还是在徒劳地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抗衡。
直到……凤鸾轻轻咳了一下。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什么东西碎掉了。可在那令人窒息的寂静里,那声音有如天籁。
所有人都听见了。
白泽愣了一下,随即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凤鸾的胸口,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泪水滚烫地落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凤鸾冰凉的皮肤上。
“子书……子书……”
文鸢跪爬过来,手忙脚乱地想要帮忙。白泽连忙抬起头,把凤鸾软绵绵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那只手凉得像是握了一把雪。他凑过去听凤鸾的心跳,虽然还是无力,虽然还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好歹是正常的,是规律的,是活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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