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再次闭气(1 / 1)
窦唯的手指精准卡住凤鸾的下颌,用力一掰,在那两排几乎咬死的齿列之间撬开一条窄缝。两片薄参被他飞快地塞进凤鸾舌下。
不知过了多久,凤鸾的耳朵开始捕捉到一些动静了。
那些声音最初像是隔了很厚很厚的棉被传过来的,嗡嗡的,闷闷的,什么都听不清。慢慢地,声音变得清晰了一些,却仍然飘忽不定,忽而近得像贴在耳边,忽而又远得仿佛隔了一条长河。他听见有人在喊“阿鸾”,听见脚步声杂乱地踏过青石板,听见轿帘被风掀动时发出的细碎声响。
他想应一声,嘴唇却像被缝住了一样,连张开半寸都做不到。喉咙里干得像塞了一把沙子,每一次试图吞咽都带来刀割般的疼痛。
参片的药力在一点一点地消退。那股勉强提起来的精气神像指缝间的流沙,攥得越紧,流失得越快。
轿子终于停了。
抬轿的四个侍从动作极轻极稳,撑住腋下的那一双手指节粗壮,稳稳地卡住凤鸾的身体不让他在轿中滑落,托住膝弯的那一人顺势将他的双腿并拢,避免衣袍勾住轿门,扶住后仰头颅的那只手最为小心,掌心托着凤鸾的后脑,五指分开,将那颗已经没什么力气的脑袋固定在自己胸前。
“慢一点,再慢一点。”白泽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压得很低,语速却比平时快了不少,“他受不住颠簸,你们脚步放匀。”
四个人配合默契,像抬一件易碎的贡品一样,将凤鸾从轿中平稳地移了出来。凤鸾的身体在移动过程中几乎没有产生任何晃动,只有那一头散落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摆荡,像一缕缕将断未断的墨色丝线。
跨过门槛的时候,撑在腋下的那人稍稍加了几分力,将凤鸾微微提起一瞬,避开了门槛带来的最后一点起伏。他们就这样把人平平稳稳地送进了内室,一直走到榻前,才按照白泽事先吩咐的顺序,将凤鸾轻轻安放在软榻上。
最先落下的是双腿,然后是腰背,最后是头颅。三个人同时缓缓撤力,像三根被抽走的支架,让凤鸾的身体一寸一寸地沉进被褥之中。
他半躺在那里,后背靠着叠起来的锦被,姿势看上去还算安稳,可整个人就像一团被揉皱的纸,怎么看都透着一股随时会散架的意味。他的头微微偏向一侧,嘴唇上全是干裂的血口子,眼窝深陷下去,连睫毛的阴影都显得比平时重了几分。
白泽皱了皱眉,回身从柜中取出两个用细棉布包裹的棉墩,走到榻前,一只手托起凤鸾的腋窝,另一只手迅速将棉墩塞进他身侧,左右各一个。棉墩质地柔软却支撑力足够,正好卡在腋下和腰侧的位置,将凤鸾的身体稳稳地固定在半躺的姿势上,即便他彻底失去意识,也不至于软绵绵地滑落到地上。
“阿鸾,我们回房了。”白泽俯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在他耳边说,“你如果累的话,现在可以休息了。”
这句话像是某种讯号。
凤鸾一直勉强提着的那口气,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终于断了。他几乎是毫无过渡地陷入了昏睡,意识在眨眼间就坠进了无底的深渊。
他的身体在这一刻彻底软了下来。原本还能微微抬起一寸的头颅猛地往后一仰,被棉墩托住,攥着被角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最后无力地摊在身侧,连呼吸都变得极浅极轻,胸口起伏的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整个人拥着被子,像一尊被捏出来的雪人,在温热的空气中一点一点地融化、缩小、化为虚无。
白泽心头一紧,伸手探了探凤鸾的鼻息。气息还在,弱得像一缕将断未断的游丝,若有若无地拂过指腹。
他不敢再耽搁,唤人送来了热水和细棉巾,自己动手替凤鸾褪去外袍。衣料已经被汗水浸透了,沉甸甸地贴在身上,揭开来的时候带起一片凉意,凤鸾的身体本能地微微颤了一下,却连蜷缩的力气都没有。
白泽的动作很轻,手指绕过那些淤青和擦伤,将湿透的中衣一层一层地剥下来,露出底下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凤鸾瘦了太多,肋骨的形状隔着薄薄一层皮肤清晰可见,每一次呼吸都能看到骨节跟着起伏。白泽用温热的棉巾擦拭他的身体,每一寸都擦得很仔细,从脖颈到肩胛,从胸口到腰侧,最后是他的双臂和手指。
凤鸾的手冰凉冰凉的,握在手心里像握着一块玉料。
盗汗太严重了。
白泽刚刚替他擦干身体、换上一套干净的里衣,没过多久,那层薄薄的布料又被新涌出来的汗水洇湿了,贴在凤鸾的背脊上,勾勒出脊柱一节一节的轮廓。白泽只好在他身下多垫了几层吸汗的厚棉布,又命人每隔一刻钟就送一杯调好的糖盐水进来。
可新的问题很快出现了。
凤鸾此刻昏睡太深了,已经彻底失去了吞咽功能。白泽将水杯凑到他唇边,微微倾斜,糖盐水顺着他的嘴角流进口腔,却停留在舌根后方,没有继续往下。下一瞬,那水便原封不动地从另一侧嘴角溢了出来,顺着下颌的线条滑到脖颈上,洇湿了才换上不久的里衣领口。
白泽接连试了两次,两次都是如此。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将凤鸾的头轻轻扶正,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他的两侧面颊,让口腔闭合。糖盐水被他含在口中,这一次总算没有流出来。白泽随即托起凤鸾的后颈,让他的头微微后仰,喉部的曲线被这个角度抻直了一些。然后他用另一只手的指腹,沿着凤鸾的喉结两侧,从下往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按摩。
终于,凤鸾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吞咽声,“咕咚”一声,那口水总算是咽了下去。
白泽没有松气,继续用同样的方法喂了第二口、第三口。虽然每一次吞咽都显得艰难而缓慢,喉结每动一下都要用上很大的力气,但至少水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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