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呛咳(1 / 1)
白泽喊到嗓子都哑了,最终只能颓然地松开手,无力地垂下了肩膀。他跌坐在轿子一侧,看着窦唯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把凤鸾的后背扎成了一只刺猬。那些银针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别急。”窦唯头也不抬地说道,声音沉稳如水,“经络疏通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你得给他时间。”
白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眼眶里的红意久久不退。
好在窦唯的医术确实灵通甚大,这一番动作下来,银针刺入的穴位渐渐开始发挥作用。凤鸾的身体开始出现了微妙的变化,先是那微弱的呻吟声变得清晰了些,不再只是喉间含糊的响动,而是真正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疼痛意味的低吟。
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白泽的心脏重新跳动起来。
紧接着,白泽注意到凤鸾的眼珠在轻微转动。不是之前那种完全静止的呆滞,而是真正的、带着意识痕迹的转动。像是在努力地想要聚焦,想要冲破那层蒙住眼睛的迷雾。
白泽的手猛地攥紧了膝盖。
真的要清醒过来了。
他几乎能感觉到,凤鸾的意识正在一寸一寸地从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浮上来,像溺水的人拼命挣扎着要抓住最后一根浮木。那过程缓慢而艰难,每一寸的苏醒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窦唯!”白泽的声音发颤,“他动了!他眼睛动了!”
窦唯凑过来看了看,眼中也浮现出欣慰的神色,“嗯,确实在好转。”但他很快又收敛了笑意,语气重新变得审慎,“只是他实在太过虚弱,又加上昏迷了许久,体内气血两虚,五脏六腑皆处于怠惰之态。一时之间,他还真无法突破这层桎梏。”
“那怎么办?”白泽急切地问。
窦唯沉思片刻,从药箱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拔开瓶塞,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立刻弥漫开来。他将瓶口凑到凤鸾鼻下,轻轻扇了扇。
“这是猛药。”窦唯解释道,“我原不想用的,毕竟太过刺激,怕他弱质承受不住。但如今看来,单靠经络疏通还不够,必须要用些非常手段来激发他自身的气机。”
凤鸾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是一种剧烈的、几乎可以说是痉挛般的反应。他的整个上半身都弹了一下,喉间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呜咽,眉头紧紧皱了起来,露出了一种似痛苦似挣扎的表情。那双眼珠转动的幅度更大了,睫毛也在微微颤动,仿佛一只即将破茧的蝶。
白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怕自己发出声音惊扰了这一刻。
“这就对了。”窦唯的声音带着一种医者独有的满足感,“气机已经被激发出来了。接下来,就看他自己了。若是他能借着这股劲儿冲破最后一层阻滞,很快就能醒来。若是不能……”
他没有说下去,但白泽明白他的意思。
若是不能,那便是最坏的情况,继续昏睡,药浴调理,七七四十九天的漫长等待。
白泽重新握紧了凤鸾的手,这一次他没有再掐合谷穴,而是将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嵌入凤鸾的指缝间,十指相扣。他的手是热的,凤鸾的手是凉的,那温度在掌心之间一点一点地传递。
“阿鸾,”白泽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我等你。不管是今天醒来,还是四十九天后醒来,我都等。”
此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帘子的缝隙洒进来,给凤鸾苍白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
而凤鸾的手指,在这一刻,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把他放下吧,让他自己缓一缓。”
窦唯知道,现在他们能做的,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了。药已经灌下去了,针也扎过了,剩下的,全看这人自己的造化。
如果今天之内,凤鸾还醒不过来的话……那大概就是他们根本就没有争过命数。这人迟早还会再接着衰败下去,如同一朵枯萎的花凋谢在寒冬,无声无息,连片花瓣都不会惊落。
白泽对窦唯的这番顾虑一无所知。他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阿鸾还活着,呼吸还在,那就还有希望。他弯下腰,和仆役一左一右地托起凤鸾,一人提着那两条软绵绵的胳膊,一人托着塌陷下去的背部和腰部。凤鸾整个人轻得不像话,像是一具被抽空了骨架的躯壳,毫无分量地垂挂在两人手上。白泽的心猛地揪了一下,眼眶也跟着泛了酸,可他咬了咬牙,硬是把那股涩意逼了回去。
凤鸾现在浑身虚软如无根浮萍,哪里还靠得住?两人甫一松手,他整个人马上就歪歪斜斜地倒了下来,脑袋往一侧猛地一偏,身体像一截被砍断的枯木一样往下栽。那副样子实在是吓人得很,白泽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慢慢地把人重新推正。
“就这样吧。”窦唯走上前来,伸手探了探凤鸾的颈侧,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神色稍缓,“你扶好你主子。我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再出现第二次。”
“是!”仆役应得干脆,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小心。
于是,凤鸾就这样被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扶着,靠坐在那堆棉被上。他双目紧闭,眼窝深深陷了下去,面色青白得像一块陈旧的玉,两颊由于久病早已经凹陷进去了,颧骨突兀地撑起一层薄薄的皮肤。整个人看上去依旧毫无生气,嘴唇上连半点血色都没有,干裂起皮,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气似的。
白泽看得心惊肉跳,后背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他不敢耽搁,赶紧从随身的药包里捻出两片参片,小心翼翼地掰开凤鸾的牙关,塞进舌根底下压着。参片能提气,这是眼下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好在片刻之后,凤鸾的呼吸确实有了变化。不再像之前那样动不动就要停顿几瞬,而是变得有力了一些,均匀了一些,胸口起伏的幅度虽然依旧微弱,可好歹有了节奏。白泽屏息凝神地听了好一会儿,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稍微往下落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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