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暂做休整(1 / 1)
店小二早已候在车旁,手里提着灯笼,哈着腰满脸堆笑地迎上来。然而当他看清白泽怀里抱着一个人时,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灯笼的光映在那人身上,只见那人整个脸都被帽子遮住了,看不真切,但从身形轮廓来看,分明不是个女子,而且,那小二眼尖,瞥见那人垂下来的手,软绵绵的毫无力气,指节苍白得近乎透明。
这人是昏迷的?
店小二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他在客栈迎来送往七八年,最怕的就是遇见这种客人。万一死在他们店里了,报官不说,光是那晦气就够客栈喝一壶的。掌柜的要是知道是他领进来的,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他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正想开口拦下。
白泽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极淡极轻,像是不经意间扫过来的,但店小二整个人顿时像被点了穴一样,僵在原地动弹不得。灯笼从他手里滑落,在地上滚了两滚,烛火晃了晃,竟没有熄灭。
店小二的嘴张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钉在原地。
龚唯见状,忙上前打圆场。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店小二跟前,脸上堆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顺手将那盏滚落在地的灯笼捡了起来,塞回小二手里。
“那位小哥是路上累着了,颠簸了一整天,这才昏昏沉沉的。你快吩咐人打一桶热水上去,再烧两桶备着,要烫一些的。”龚唯说着,又往小二手里塞了块碎银子,末了,附送一枚暧昧的眼神。
那眼神里头的意味太过复杂,仿佛他是个常在风月场上打滚的老手,这种事见怪不怪了。
店小二先是一愣,随即眼珠一转,登时“明白”了过来。他在这客栈做了七八年,迎来送往不知多少客商旅人,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没见过?当朝的龙阳轶事可不少,那些说书先生嘴里,什么“断袖之癖”“龙阳之好”的故事一抓一大把,私下里也并非没有遇见过这等客人。男人嘛,一时兴起在车里来一发也不是没有的事,只是累成这样的倒是不多见。
于是店小二也跟着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连声道,“晓得了晓得了!几位爷这边请!”随后,屁颠屁颠地吩咐别人去后厨烧水了。
当龚唯追上天字一号房的时候,房门已经大敞着。他走进去,顺手将门掩上。
白泽站在床边,正在解凤鸾的衣带。
大氅已经被扔在一旁,外衫剥下来搭在床尾的架子上,中衣的带子解了两下没解开,白泽索性扯了一把,锦缎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窦唯见状也没打扰,他将八仙桌上的茶壶提起来试了试温度,水是温的,大概是小二提前备好的。他倒了两碗茶,一碗放在桌边留给白泽,另一碗自己端了,靠在窗边慢慢喝,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一言不发。
屏风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原来是白泽打了一盆热水端到床边,将布巾拧得半干,先从凤鸾的脸开始擦。额头,眉眼,鼻梁,脸颊,下颌,每一寸都仔仔细细,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的珍宝。凤鸾的睫毛微微颤了颤,水珠沾在上面,像是碎了的泪。
往下是脖颈,锁骨,肩头。
当白泽的手触摸到凤鸾凹陷的胸膛时,他的动作骤然停了下来。
那曾经是一副怎样的身体?劲瘦有力,腰背挺直如松,胸肌薄而韧,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利剑。凤鸾习武多年,即便不刻意展露,那份练家子的底子也藏不住。
可现在呢?
手指触到的皮肤下面是嶙峋的骨骼,一根一根肋骨分明地凸起,像是只包了一层薄皮的枯柴。胸口的正中央隐隐透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整个人瘦得像一片纸,白泽抱着他的时候总觉得稍一用力就会碎掉。
白泽的手指停在那凹陷的胸膛上,指腹感受着那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的心跳。
慢得让人心慌。
他终于忍不住痛哭失声。
屏风后面的龚唯端着茶碗的手顿住了。他垂下眼睛,茶碗里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脸,眼睛也有些发酸。
“别……哭……”
这时,一个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响了起来,仿佛风里飘着的一根蛛丝,颤颤巍巍的,随时都会断。
白泽猛地抬起头。
连龚唯手里的茶碗“哐当”一声磕在桌上,三步并作两步从屏风后面冲了出来。
“我天!我看到了什么?”龚唯瞪大了眼睛,指着床上的人,声音都变了调,“我以为你要昏迷一路!这才多大功夫,竟然醒得这么早!”
床上,凤鸾的眼皮微微颤动着,像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才撑开一条缝,他望着头顶的方向,不知道在看什么,嘴唇翕动着,又吐出两个字,“别……哭……”
白泽也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泪珠还挂在腮边,嘴巴张得大大的,看起来十分呆愣。
凤鸾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头生出一点酸涩又柔软的东西来。他想笑,但嘴角刚刚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心口就忽然被一阵剧烈的疼痛袭击了。
那痛来得太快太猛,像是一把烧红的铁锥从胸口贯穿到后背,又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心脏上啃噬。凤鸾的脸一瞬间变得更加惨白,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牙关咬得格格响,整个人猛地弓了起来。
白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他的手伸出去又缩回来,想帮凤鸾抚摸胸口缓解疼痛,又怕自己加重了他的负担。毕竟那胸膛已经薄得只剩骨头,哪里经得住半点按压?他就那样手足无措地悬着手,脸上还挂着眼泪,眼睛里满是惊恐和心疼。
龚唯也紧张地盯着凤鸾,拳头攥得死紧。
好在那阵剧痛来得快去得也快。凤鸾总算忍过了这波疼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的青紫色似乎又深了几分。他的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将那几缕碎发黏在皮肤上,看上去狼狈极了。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