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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真的没办法了吗(1 / 1)

这可不得了啊!

凤鸾这会儿心脉十分脆弱,哪里还经得住这么大的动静?只见他整个人在文华怀里剧烈地抖动起来,咳嗽声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重,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白泽赶紧去拍他的背,却怎么也止不住这阵咳嗽。

片刻之后,白泽惊恐地发现,凤鸾的嘴唇开始变色了。

先是从嘴角开始,原本灰白枯败的颜色慢慢变深,由白转青,由青转紫,最后整片嘴唇都变成了紫黑紫黑的颜色。那颜色浓得像淤血凝在了皮肉里头,透不出一丝鲜活的气息,看着十分可怖。

“不好!”白泽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了。他什么都顾不上了,赶紧把手里的参汤碗往旁边一放,急切地把凤鸾从文华手里接过来,又交给旁边候着的小厮,让他们一左一右撑住凤鸾的腋下,把人从水里架稳。他自己则站到凤鸾正对面,双手握成空掌,使劲地拍打凤鸾的前胸和后背。

“吐出来……阿鸾听话!吐出来啊!”白泽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又急又哑,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哭腔,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吐出来的话你就好了……阿鸾!阿鸾你听到了没有!”

他一边拍一边喊,一掌接一掌,不敢太重又不敢太轻,啪啪啪的声音又急又密,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着。

可是凤鸾这会儿早已人事不知,根本就不可能听到他的话。

这人此刻正如同一个布娃娃一样挂在两个小厮身上,两条手臂软塌塌地垂在身侧,随着拍打的力道无力地摆来摆去。他的头深深低垂着,耷拉在胸前,整个身体随着白泽的动作前后摇晃,绵软得很,跟没骨头似的,晃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在风中飘摇的一根枯草,没有半点支撑。那颗低垂的头颅就那么在胸前晃来晃去,脖颈弯折出一个令人心惊的弧度,仿佛随时都会被折断一样。

白泽看着这一幕,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大颗大颗的泪珠子从眼眶里滚落出来,啪嗒啪嗒地掉在自己的手背上,掉在凤鸾的衣襟上,掉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老天爷……”白泽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带着一种几乎是祈求的腔调,嘶哑而破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向谁喊这话,可是不说出来他觉得自己要被憋死了,“我愿用四十年的寿命换阿鸾的身体好起来,不再受病痛之苦……阿鸾……阿鸾……阿鸾……你快醒醒啊……我真的受不了这样的……”

他喊到最后声音已经完全碎了,像是被人攥住了喉咙又狠狠拧了一把,每一个字都走调得不成样子。他再也顾不得什么拍打了,一把将两个小厮拨开,自己伸手把软瘫成水的凤鸾整个儿抱进了怀里,紧紧地箍住,恨不得把这具轻飘飘的身体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低下头,细细地亲吻凤鸾干枯皲裂的唇瓣。那些裂开的口子像干涸的河床上的裂纹,粗糙而滚烫,贴上去的触感让白泽的心一抽一抽地疼。他的吻很轻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贵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描摹着那两片毫无生气的嘴唇,试图用自己的温度去温暖那片冰冷。

不知不觉间,他的眼泪顺着侧腮慢慢滑下来,一滴一滴地落。有的落在凤鸾的脸上,有的顺着两人紧贴的面颊,缓缓滑进了凤鸾微张的唇间,渗进了那道没有闭合的缝隙里。

那泪水无意中浸润了凤鸾的双唇,原本干裂起皮的地方竟有了一丝浅浅的水润光泽。

“唔……”

一个极轻极细的声音,从白泽怀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擦过地面,像一声叹息消散在风里,若不是白泽正把凤鸾紧紧抱在怀里,耳朵就贴在凤鸾的脸侧,他几乎不可能捕捉到这个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声音。

白泽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猛地僵住了。他甚至忘了呼吸。

他感觉到怀里那具软绵绵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凤鸾的眼珠在那层薄薄的眼皮底下转了几下,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正在拼命地从梦的深处往上游,在黑暗中寻找着光的方向。他的手指也动了,在白泽的衣袖上蹭了蹭,仿佛要抓住什么似的。

然而这一切都太过短暂了。

他终究还是没能睁开那双眼睛。那眼皮底下的转动渐渐慢了下来,一点一点失去了力气,最后归于静止。那根刚刚伸直了一些的小指也慢慢松开了白泽的衣袖,无力地垂落下去,无声无息地搭在身侧。

重归寂静。

没有人发现他曾经短暂地醒来,又悄无声息地昏迷过去。

但白泽发现了。

他僵在那里,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凤鸾的脸,等了很久很久,等那只手重新抬起来抓住他的衣袖,等那双眼睛重新在眼皮底下转动,等那声“唔”再次响起。

可是没有了。

凤鸾重新陷入了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清醒只是一个错觉,是白泽太过渴望而产生的幻觉。

白泽闭了闭眼,将涌上来的泪水硬生生憋了回去。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凤鸾的身体裹了小心翼翼地送回回棉被上半躺着。

凤鸾的头因为没有支撑,已经完全歪到一边了,软塌塌地耷在枕褥上,露出的那半张脸灰败得骇人。他的嘴唇还是那种乌紫乌紫的颜色,紧紧抿着,唇角残留着干涸的血迹。他呼吸轻浅,胸口起伏得十分微弱,一下一下的,若不仔细观察,若不把手放在鼻端去感受那若有似无的气息,任谁都会以为这人已经悄无声息地死去了。

白泽拉过一条薄毯,仔仔细细地盖在凤鸾的腹部,把边边角角都掖好了。他做得很慢,很细心,像是在对待一件随时会碎掉的珍宝。

一切收拾妥当之后,白泽在床榻边坐了下来,就那么垂着头看着凤鸾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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