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帐中急救(2 / 2)
白泽快速蹲下身,跪在凤鸾身侧,将双手交叠置于他的胸腔正中央,以掌跟开始不停地、有节奏地向下按压。
“快,”白泽头也不抬地冲左右喊道,声音沙哑而急促,“捏住他的下颌,往嘴里吹气!”
一个参军连忙上前,捏住凤鸾的下颌迫使他张开嘴,深深吸了一口气,俯下身去,将空气渡进他的口中。然后抬起头,等白泽按压了几下,再渡一次。
可惜凤鸾这会儿已经彻底闭过气去了,并不能配合。他的下颌肌肉松弛,牙关虽然被捏开了,可舌头却软塌塌地堵在喉咙口,渡进去的气根本进不了气道,只是在嘴里转了一圈,便又从微微张开的唇缝间悠悠地、无声地吐了出来,像是在无声地拒绝这场徒劳的救援。
他的胸膛随着白泽的按压一挺一挺,机械地、被动地起伏着,像是有人在一具没有生命的布偶胸口反复按压,让它的身体做出呼吸的样子。可那根本不是呼吸,那只是外力作用下产生的形变,没有气息的进出,没有生命的痕迹,丝毫看不出自主跳动的征兆。
“阿鸾!!!”
白泽的声音已经变了调,撕心裂肺的哭喊从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喉咙里迸出来,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近乎绝望的颤抖。
“你不许死!”白泽的声音从哭喊变成了嘶吼,从嘶吼变成了哽咽,又从哽咽变成了几乎听不清的呢喃,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尖上剜下来的肉,“我二人还未拜堂成亲……还未卸下官职寻一城郭终老此生……还未携手游历山川南北……你不准死!!!”
他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大颗大颗地砸在凤鸾苍白的脸上,顺着他的颧骨往下淌,和那些早已干涸的血迹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滴是泪、哪一滴是血。
“凤鸾……活过来……活过来……你活过来啊!!!”
白泽的声音已经沙哑得几乎喊不出来了,可他还是在一遍一遍地喊着,像是在跟死神讨价还价,像是在用声音把人从那条看不见的边界上往回拽。
“我求你了……凤鸾……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这一个“求”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得像一座山。白泽这辈子从来没有求过人,在战场上刀架在脖子上他没有求过人,被朝中权贵排挤打压他没有求过人,哪怕在最绝望的境地他也没有弯下过脊梁。可此刻,他跪在地上,双手交叠在爱人的胸口,泪水模糊了视线,他在求,求凤鸾不要死,求他睁开眼睛,求他留下来。
而回应他的,不过是凤鸾愈发灰败的面色,和那因为失去了所有支撑而无力偏向一侧的头颈。他的头歪向一边,下巴抵着冰凉的砖石地面,露出一截苍白瘦削的颈项,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隐约可见,却已经看不到任何跳动的痕迹。
“不……不……”白泽拼命地摇头,泪水飞溅,“你不会死的阿鸾……你不舍得就这么抛下我离开的……你醒来……醒来啊!!!”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按压了多久,几十下,几百下,手臂已经酸胀得几乎抬不起来,可他不敢停,不能停,停下来就意味着放弃,放弃就意味着永远失去。他不能失去凤鸾,他承受不起这个人的离去,那会比杀了他还难受。
到了后头,白泽已经彻底失了章法,只拿拳头不停地、疯狂地捶打凤鸾的胸膛,一下一下地砸在那片已经泛红的皮肤上,试图用这种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去激活那颗已经停止跳动的脆弱心脏。
“咚、咚、咚……”
沉闷的捶打声在帐内回响,每一下都让凤鸾的身体微微震动,每一下都让白泽的心跟着一起颤抖。他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他只知道他不能停下来。
或许真是死马当做活马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十下,也许是上百下,众人竟然听见凤鸾的喉间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响动。那声音很轻很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咙深处松动了,又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时发出的第一声呛咳。
紧接着,凤鸾“哼”了一声。
那一声“哼”又短又弱,如果不是帐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几乎要被忽略过去。可那一声“哼”落在白泽耳朵里,却如同一道惊雷在死寂的夜空中炸响,轰得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紧闭了多时的牙关,终于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阿鸾!!!”白泽猛地把拳头收回来,整个人扑上前去,双手捧住凤鸾的脸,目光死死地锁住那双仍然紧闭的眼睛,“阿鸾!能听见吗?阿鸾!”
凤鸾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那颤动的幅度极小,像是蝴蝶在梦中扇动了一下翅膀,轻得几乎看不出来。可白泽看到了,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快,快把人扶起来!”白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虽然还在发抖,但至少不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哭喊了,“他太虚弱,这样躺着难怪上不来气,人活过来了就好……活过来了就好……”
最后那句话他重复了两遍,不知道是在安慰身边的人,还是在安慰自己。
两名副将在白泽的指示下,一人一边抓住凤鸾软绵绵的胳膊,同时发力往上抬,试图把人从地上扶起来,让他呈坐姿以利于呼吸。可是凤鸾此时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如同一摊真正的烂泥,根本扶不起来。稍微抬起一点,他便像是没有骨头似的往地上瘫,双臂从副将们的手中滑脱,整个人东倒西歪,怎么都立不住。
白泽见状急急上前,一把推开副将,自己从后面撑住凤鸾的双腋,把人提起来“坐”在地上,冲左右连声大喝,“用力拍打他的前胸后背!快!!!”
务必要让凤鸾把这口气顺过来,他想。
于是,凤鸾就这样如同麻袋一般完全挂在几个人的手上前后晃动,没有一丝生机。他的头深深低垂埋在胸前,随着副将的动作不停一点一点的,仿佛下一刻便要折断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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