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世界中心(二)(1 / 4)
使团在鸿胪寺的安排下住了下来。
驿馆的房间不够,贵族们住驿馆,其他商队就去包了西市旁边的几家客栈,上千人才勉强安顿妥当。
他们是来贸易的,送这些贵族只是顺道,但他们也很羡慕这些使臣能见到大周的皇帝陛下。
阿米尔分到了一间朝南的客房,窗户上镶着玻璃,阳光透进来照在床上,被子是新弹的棉花,松软得让他以为自己躺在了云上。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又爬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吆喝声此起彼伏。
鸿胪寺卿坐在值房里对着花名册发愁,使团太多了,波斯、阿拉伯、亚美尼亚、叙利亚、拜占庭,还有几个他连国名都没听说过。每个使团都要安排人接待,陪同游览,还要安排人讲解大周的礼仪制度,毕竟是要面圣的。
鸿胪寺就那么几个人,根本忙不过来。他把花名册往案上一搁,揉了揉太阳穴,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礼部尚书卫衡的弟弟,卫阶。
卫阶长了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在洛阳城的名气比他哥哥还大。每出行,观者如堵,掷果盈车。
倒不是让卫阶接待使团,他是想借卫阶那张脸,给大周长长脸。那些外国使团不远万里而来,让他们看看大周的人杰地灵,
他把这个想法跟鸿胪寺的官员们说了,反对的说卫阶太年轻了,性子又淡,不爱跟人打交道,让他接待使团怕是不合适。赞成的说他不用说话,往那一站就行了。
鸿胪寺卿犹豫了半天,决定去礼部找卫衡商量。
要是纯新人就派出去了,但卫家势大,人家兄长位高权重的,得罪了多不好。
卫衡在礼部值房里批公文,听他说完来意,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开口。“刘寺卿,你知道我弟弟每次出门,要带多少护卫吗?”
刘寺卿愣了一下,“不知”。
卫衡叹了一声,“去年他去白马寺上香,被人围了三个时辰,最后是禁军出面才把他从人堆里捞出来。去年他去洛水边踏青,被人追了二里地,鞋子都跑掉了一只。”
卫衡顿了顿,“你要他去接待使团,那些使团的人倒是好办,规规矩矩的不会乱来。可洛阳城的百姓呢?那些人要是听说卫玠在街上走,还不得把整条街堵了?到时候使团的人没接待好,我弟弟再被踩出个好歹来,刘寺卿你负责?”
卫衡才不同意,洛阳城里的小姑娘最近可闲了,前几日谢恒厥骑在马上,身姿挺拔,眉目灼灼,被人认出来了,围了个水泄不通,被掷花也就算了,在后面掷不过去的,就用香囊塞了银子,砸在他额头上,当场鲜血淋漓。
还以为来了刺客。<
卫衡去看他,实在没忍住笑,“无妨,也就这几年烦恼了,等过几年朱颜不在,谢将军就没这烦恼了。你看慕容恪,黑了之后出门百姓都认不得他。”
出门都省了面具。
谢恒厥气得差点把他轰出去。
卫衡把刘寺卿送到门口,“不是卫某不想帮忙,是卫玠真的不合适。你们鸿胪寺不是有个姓杜的吗,去过拜占庭,见过大世面,又会说话,让他去接待,配几个翻译,不是正好?”
刘寺卿眼睛一亮,对啊,他怎么把杜文给忘了?
杜文行动力强,带着使团,上午逛东西市,下午游太学、白马寺、太液池,晚上去茶肆听书。那些外国人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每天早出晚归,逛得不亦乐乎。
阿米尔在东市买了一把折扇,在扇面上题了自己的名字,波斯文写的,卖扇子的老汉看不懂,但竖起了大拇指。
亚美尼亚的学者在太学门口看着进进出出的学生,有男有女,学生们穿着青色长袍,手里捧着书,三三两两地从他身边走过,有人朝他看了一眼,笑着点了点头。
亚美尼亚学者站在太学门口看了一会,亚美尼亚什么时候才能有这样的学府?
晚上鸿胪寺的官员带他们去喝茶,尝美食,虽然语言不通,但味觉是一样的,这也不虚此行。
亚美尼亚使臣名叫瓦格,四十出头,身材高大,蓄着一部浓密的络腮胡子,说起话来声音洪亮,逢人便竖大拇指,说大周好,大周什么都好。
过了几天,他找到鸿胪寺,说想跟大周的官员谈谈正事。
杜文与他在鸿胪寺的值房里坐下,侍从端上茶来,瓦格端起来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
“去年大周与拜占庭签订和约,小亚细亚半岛以东的全部领土划归大周和波斯。亚美尼亚正好在这片被割让的领土上,按照和约,亚美尼亚的土地一半归了大周,一半归了波斯。波斯那边已经派了官员去接收,驻了兵,可大周这边一直没有动静,亚美尼亚人心里没底,不知道大周什么时候来?”
杜文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
什么时候的事?
瓦格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没听懂,又说了一遍,大周什么时候能派兵去驻守?亚美尼亚虽然穷,但百姓还是愿意交税的,只要大周能保护他们不被拜占庭欺负。
杜文放下茶盏,斟酌了半天,说他做不了主,要向上级请示。瓦格连连点头,说应该的应该的,他等着。
从鸿胪寺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杜文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吩咐随从备马,去庾府。
庾道季如今也是国公了,庾府在洛阳不大,四进的宅子,也就1500多平,只有他与夫人住,膝下一双儿女,还有几个老仆,虽比不上江南老宅,也还算宽敞。
杜文看着就很感叹朱门酒肉臭,这些士族实在过于富了。
进府没跟他寒暄,把亚美尼亚使臣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庾道季听完,他想起来了,吁了一口气,“还真有这事。”
和约是他签的,条款是他定的,割让小亚细亚半岛以东全部领土这一条,是他亲笔写上去的。
那时候他想的很简单,能多要就多要,反正不要白不要。至于要了之后怎么办,那是朝廷的事,是陛下的事。
“派什么兵?大周自己的边关还常年招新兵呢,兵部每年为了征兵的事发愁,幽州要驻军,西域要驻军,陇右要驻军,江南要驻军,哪儿哪儿都要兵。兵就这么多,分到这儿就少了那儿。亚美尼亚在哪儿?”
那么远的地方,派兵去驻守,粮草怎么运?补给怎么送?换防怎么办?士兵的家属怎么办?一切都是问题。
庾道季叹了一声,爱莫能助。
那边也只是又怕被拜占庭打,想着大周去帮忙,他们哪有空?
先前出兵是因为他们占理,突厥屠了他们的城池,岂是他国说包庇就包庇的?
如今又去成什么了?
兵者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他们是正义之师,又不是强盗,那里头估计有得打,大周不掺和。
天刚蒙蒙亮,杜文便起了床,洗漱更衣,往宫里递了牌子求见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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