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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纵横捭阖(一)(2 / 3)

这分明是深谙乱世生存法则,洞悉人心利害的老辣谋主!

堂中陷入了更长久的寂静。

每个人都在消化这惊人的谋划。

宋臣苍白的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激赏,他击掌道:“女公子此策,以虚利饵远,以虚名挑近,藏拙于外,砺刃于内,待时而动,一击中的。深合纵横捭阖之妙,乱世求生图强之要。臣叹服。”

崔夫人看着明昭,眼中充满了感慨与欣慰,她缓缓道:“昔日甘罗十二岁使赵,片言间得城五座。今观女公子之谋,虽形势不同,然其胆略、见识、格局,已非凡童可比。赵将军,此乃天赐瑰宝于壶关,于北地汉家。”

赵缜久久地望着女儿,胸中有惊涛骇浪在奔涌。但是让他向匈奴称臣,这实在是难以下咽。

明昭当然知道她父在想什么,与匈奴称臣,便是直接从晋室忠臣变成,嗯……汉奸?

她反正是做不到,但是这时老大是她父,这锅她父背,她不背。

反正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忍一时之辱怎么了?

赵缜并不肯,向匈奴称臣,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他是汉家将军,去岁立誓驱逐胡虏,恢复山河的赵怀朔!

向屠戮了洛阳、长安的匈奴俯首称臣,哪怕只是虚与委蛇,哪怕只是权宜之计,也让他感到强烈的,几乎要冲破胸腔的屈辱与恶心。

他手指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良久,才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压抑的沙哑:“向匈奴称臣,此议,事关重大,关乎气节,关乎壶关军民人心所向,诸位可还有其他,更为稳妥周全之策?”

他问的是周全之策,但语气中明显流露出,他希望有别的选择。

堂中再次陷入沉默。

谢云归眉头深锁,显然也在权衡,但让他提出比明昭之策更高明的办法,一时也难以措辞。

卫衡脸色苍白,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低下头。

陈岱更是憋得满脸通红,让他打仗可以,这种弯弯绕绕的谋略非他所长。

崔夫人轻叹一声,欲言又止。

她理解赵缜的抗拒,但也明白明昭之策的狠辣与有效。

就在气氛凝滞之时,一直微垂着眼睑,仿佛置身事外的宋臣,轻轻咳嗽了两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抬起头,那双过于浅淡的眸子,此刻却亮得惊人,如同寒潭映月。

“将军,”他声音平静,带着洞彻人心的力量,“女公子之策,乃堂堂正正之阳谋,借势用势,确为乱世求生图强之良方。然则,称臣二字,重若千钧,非仅将军一人之荣辱,更关乎壶关上下人心士气,乃至未来大义名分。纵是诈降,污名一旦沾身,恐难洗净。”

赵缜抬眸看他,如遇知己。“宋先生有何高见?”

宋臣苍白的脸上浮起笑意,目光扫过明昭,又看向赵缜:“女公子谋略之精,在于借力与取时。称臣,是借匈奴之势以挑氐族,亦是争取时间。然则,借力未必非要屈膝,取时亦未必需污名。”

他顿了顿,缓缓道:“将军可还记得,去岁壶关苦战,是何人最终退去?”

“自是羌羯胡虏。”

陈岱闷声道。

“然羌羯退去,匈奴氐族亦不来,真乃全然因我壶关将士死战,天降神火乎?”

宋臣反问,不待回答,便继续道,“恐怕亦因胡人内部调度不一,掣肘甚多,见事不可为,便不欲在此死磕,转而争夺他处利益。”

赵缜接话,“先生的意思是……”

宋臣咳了两声,“我的意思是,胡人贪婪,却又多疑。暴虐,却又惜身。他们看重的,永远是实实在在的利益,而非虚名。我们欲争取时间,壮大自身,未必需要送上称臣这般大礼,授人以柄。”

他转向明昭,语气带着商榷:“女公子欲以称臣激化匈奴与氐族矛盾,此计甚妙。然我们可换一种方式,不送名分,只送麻烦,同样能达到目的。”

还有这种好事,明昭眼睛一亮:“宋先生请详言。”

宋臣道:“我们不主动称臣,而是示弱、诉苦、求援,同时暗示奇货可居。”

“具体而言,”他条理清晰地阐述,“我们可以派使者,不是去长安向匈奴刘渊称臣,而是分头行动。”

“一路使者,携带厚礼前往关中,求见匈奴王与权贵。言辞恳切,言壶关去岁血战,元气大伤,赵将军忧劳成疾,今岁又闻四方英雄并起,壶关弱小,夹缝求生,日夜惶恐。”

“唯仰慕匈奴兵威,愿岁岁进献方物,以求庇护,使关城百姓得以苟全。但绝口不提臣属、归附等字眼,只言仰慕、进献、求庇护。同时,可无意间透露,氐族苻氏对壶关亦有招揽之意,只是我等深知匈奴乃北方正朔,不敢他投云云。”

他看向众人:“如此,匈奴得到实惠,又听说了氐族的觊觎,且见壶关确实虚弱可欺,多半会志得意满,将壶关视为囊中之物,同时加倍提防苻氏。而求庇护与称臣,名义上天差地别,于我壶关声誉无损。”

“另一路使者,或通过商队,或秘密遣人,向中原的氐族苻氏传递消息。不必正式,只需泄露,匈奴正逼迫壶关归附,意图将势力插入并州,威胁中原侧翼。壶关赵将军忠义之后,不愿从贼,然势单力孤,恐难久持,心中实慕苻公仁义,望能得援手,或至少勿相逼迫。”

宋臣嘴角微扬:“如此一来,匈奴觉得壶关软弱可欺,是自己的潜在附庸。氐族则觉得壶关是块肥肉,正被匈奴觊觎,且心向自己。两家本就互有野心,如今因壶关这个‘奇货’而更加猜忌对立。而我们,既未公然背叛晋室,又未同时得罪两强,反而巧妙地将自己置于一个看似软弱、实则关键的缓冲位置,更安全地争取到了时间。”<

他最后道,“此乃以利饵之,以危示之,置身于争地而自固。比之直接称臣,少了授人以柄的污名风险,却同样能达到离间强敌、争取喘息、甚至可能左右逢源的效果。”

堂中再次安静下来,众人都在细细品味宋臣这番话。

明昭心中豁然开朗。姜还是老的辣!

宋臣这是把她的称臣诈降策略,升级成了暧昧摇摆,当了搅屎棍。不明确站队,却让两个大佬都觉得自己有机会,从而互相牵制。高,实在是高!

赵缜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好一个以利饵之,以危示之!宋先生此策,既保我壶关气节,又达挑拨离间之效,更显从容老辣!比昭昭之策,更胜一筹!”

明昭:······

这怎么还拉踩呢!

她不就是坑爹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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