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富民强国(九)(3 / 4)
王茂漪亲自拟的标题,“突厥屠西域,丝路断绝。”
正文里,她把伊吾、高昌、交河三城的遭遇写得清清楚楚,把凉州军报上的血字一句一句誊下来。高昌守将战死,交河,车师全城军民无一降者、无一活口。
尸填城壕,血浸街衢。
报纸在洛阳东市发售那天,排队的人从东市排到了铜驼街。八文钱一份,不到一个时辰便卖断了货。
王茂漪又加印了两万份,又卖光了。
买到报纸的人站在街边看,不识字的人围着识字的人听。念到“车师全城无一活口”时,围着的人群里有人骂了一声。那声骂像火星落进干草堆里,整条街都烧了起来。
洛阳城的茶肆里,周平站在门槛上,手里端着茶碗,听茶客们议论。有人拍桌子,有人骂突厥,说打回去。周平把茶碗往柜台上一搁,扯着嗓子喊了一句:“诸位!突厥不长眼,朝廷说必须给突厥一点颜色看看。”
慕容恪出发那天,洛阳城西门外,五千骑兵与五千陌刀兵列队而立。
慕容恪骑马立在队首,紫袍换成了玄甲,他的马是陇西马场今岁最好的大宛种马,通体青灰,四蹄踏雪,比寻常战马高出三寸,旌旗在秋风里猎猎作响。
从西门到官道,路两旁站满了人。洛阳城的百姓听说西征军今日开拔,便放下手里的活计,从东市、西市、铜驼街、太学门口聚拢过来——
王茂漪见了陛下,说起送行的队伍很是感叹,“陛下,洛阳发军之日,百姓箪食壶浆,夹道而送。有老妪赠鞋,有挑夫献饼,有稚子捧蜜饯。此情此景,非朝廷征召之力,乃民心自向之也。”
明昭想起晋室那坑货,胡人来了直接南跑,甚至都不带出兵的,百姓如今如惊弓之鸟很正常,他们不怕吃后勤的苦,就怕朝廷不肯打。
九月底的洛阳,秋意正深。
赵明昭坐在御案前,面前摊着户部呈上来的度支总账。
账册厚厚一摞,陆野的字迹端正,每一笔收支都列得清清楚楚。
她从头翻到尾,这两年修渠、浚河、造船、办学、补贴农桑、减免赋税,花钱花得太嗨了。
今年募兵、造甲、养马、转运粮草、两路大军开拔的军饷,秋税刚入库,转手便拨了出去。账册翻到最后,如果加上往后两年战争预算,结余那一栏的数字,惨不忍睹。
大周居然负债了这么多,这不寅吃卯粮?
她把账册搁下,靠在凭几上闭了闭眼。往好处想,粮仓是满的,绢帛也是满的。但两路大军同时出战,西边慕容恪打西域,北边她父出幽州,十六万新兵加上原有的边军、河西军,几十万人要吃粮、要穿衣、要用铁。
国库的钱刚好够把这一仗打完,多一文余量都没有。
没有余粮,心里便不踏实。
她站起来,沿着宫廊往中宫走。
秋风从太液池的方向灌进来,将她的袍角吹得猎猎作响,廊檐下的桂花落尽了,只剩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摇晃。她走得不快,脑子里反复转着那本账册上的数字。
仗必须打,钱必须花,但花完之后呢?万一明年秋天突厥还没被打趴下,万一再来一场冰灾,万一黄河决口——
她走到中宫殿外时,廊下的宫女正要通传,她抬手止住了。
谢晏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陛下。”
赵明昭在他对面坐下,直接了当,“朕想与你商议一件事。”
谢晏:?
谢晏坐直了身子,她没有绕弯子,将户部的账册搁在他面前,把修渠花了多少、浚河花了多少、造船花了多少、补贴农桑花了多少、募兵造甲养马转运又花了多少,一笔一笔说给他听。
说完了,她靠在凭几上摆烂,“朕没钱了。”
谢晏的眉梢微微动了动,他伸手翻开那本账册,翻完了,他将账册合上,抬起眼看着她。“不是没钱,是刚够花。陛下打的这一仗,正好打在国库的底线上。”
明昭:······
好扎心一人。
“账上的钱,够把仗打完。但打完之后呢?将士要抚恤,西域收复之后要驻军、要修城、要屯田,丝绸之路重新打通之后沿途的驿站要重建,这些都要钱。”
她顿了顿,将一份文书推到谢晏面前,“皇后,朕想发国债。”
国债?
谢晏翻开文书,从头看到尾。
国债这个词他第一次听说,但文书上写得很清楚:朝廷发行,凭券为证,三年为期,年利四分。他看完了,将文书合上。“陛下说的国债,便是朝廷向民间借钱,到期还本付息。”
“不只是借钱。”赵明昭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她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温度,“朕想趁这次发国债,把昭宁钱庄改成大周银行。”
谢晏的眉梢微微扬起。“银行?”
什么时候货币这么豪横,用银子?
这个时候银子是很稀缺的。
赵明昭放下茶盏,“昭宁钱庄是朕的少府办的,只做最简单的生意,存钱、放贷、汇兑。百姓把铜钱存进来,朕给他们开一张存单,他们拿着存单可以去异地取钱,商贾把钱存进来,朕付他们利息,再把钱贷给需要的人。这便是钱庄。”
“但银行不一样,银行不只是存钱和放贷。银行是天下所有钱的中间人,有人有多余的钱,银行替他把钱收进来,付他利息。有人缺钱,银行把钱贷出去,收他利息。一进一出,银行赚的是利差。但这只是第一步。”
“银行可以替朝廷发国债,朝廷说要借多少钱、给多少利息、借多久,银行便印出凭券,卖给天下人。买凭券的人不必知道朝廷拿钱去做什么,他只认一件事——凭券到期,朝廷连本带利还他,这便是朕接下来要做的事。”
“银行还可以替朝廷铸钱、管钱。各州郡收上来的税,不必千里迢迢运到洛阳,存在当地银行,朝廷要用的时候,一张汇票便能调走。省了脚钱,省了损耗,也省了路上被劫的风险。”
“银行还可以替朝廷管国库。以后打仗,户部拨钱不是一车一车地运金子,而是银行一纸划拨,钱便从洛阳到了凉州。这叫国库代理。”
谢晏听懂了,“户部拨钱,银行划拨。这不只是快,打仗的时候,快一个月,便是多一座仓城,多一天粮草。”
赵明昭点头,“朕要趁这次发国债,把银行开到凉州去,开到幽州去。将来开到大宛,开到康居,开到波斯。大周的商人走到哪里,大周的钱便通到哪里。那时候,天下人用的都是大周的钱,天下人存的都是大周的银行。钱在哪里,心便在哪里。”
谢晏沉默了很久,窗外秋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的烛火微微晃动。“这个银行,归谁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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