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吾皇万岁(四)(1 / 3)
谢云归瞥了他一眼,真是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你不用激我,这事我同意殿下的,但谢家绝不会掺和进去。”
他爹还是太敏感了,都不给他下套的机会,“父亲,您以前还说,殿下做的事,是您二十年前想做但没做成的事。如今殿下做了,您却要谢家置身事外?”
谢云归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那棵桂花树在风里沙沙地响,日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晋还在时,吾父吾祖,司空司徒,谢家门生故吏遍天下。”
如今到了他这,他父带着兄长来投奔他,他成了谢家的话事人。天下已经定了,他不必再当个赌徒。
“如今谢家是士族的领头人,殿下这道禁令,谢家要是掺和进去了,所有的矛头都会指向谢家。”
“殿下不是一个人,她有苻毅,有薄家,有那些寒门出身的官员,有那些跟着陛下打天下的武将。她手里有刀,有兵,有天下大义。她扛得住,可谢家扛不住。你父这辈子如履薄冰,不是为了在关键时刻跳出来当靶子的。”
“你要掺和,我不拦你。但谢家不能掺和,谢家的门生故吏不能掺和,如今的你代表不了谢家。你成了太子妃,国公的爵位会是恒厥继承。”
他一步三算,从为了天下,到为了谢氏一门。
谢云归觉得他沉默已经是支持了,谢氏子弟,他一个都没举荐,也没结党,还反过来举世皆敌,太过了。
况且开国之际,洛阳兵马集中,那些人再不满也只能忍着,太子只是禁声乐,肃风气,又不是过河拆桥,就算真过河拆桥又如何?他们真的敢造反吗?
百姓会理他们吗?
谢晏也只是来探口风的,赵氏起家过于走钢丝了,赵缜没有刘邦那样的一县治国之才,绑得死紧的兄弟。
也没有曹操那样有曹家夏侯绝对忠实的家族。
所以殿下那么重视民心,除了靠庶民,赵缜似乎无有其他的路。可世间的野心家多不胜数,而民心又是最容易被蛊惑摇摆的,殿下又太急了。
这些日子,政令几乎是连着上,不给人喘息的机会,这些都是动人利益的事。
如果真的把人惹急了,一条毒蛇不可怕,可怕的是千万条。
明昭扶持苻毅对上士族,她喜欢他的能力,又忌惮他的野心。苻毅与其他降臣不一样,他又自己的班底,他是氐人的可汗,他曾有称帝的野心。
如果没有苻毅,明昭不会这么频繁的搞事,她让他对上士族,他手上沾了那么多血,与士族已是不可调节。
这一次又让他对上士族与商贾,以至于赵缜都来提醒她莫太过,她要用他,前提是他被天下恨着。
这事换别人,确实不一定能成,还容易被套路,但她想知道苻毅的能力上限在哪。
明昭是一个多疑的人,她可以没有心理负担的对人甜言蜜语,自然也就不会相信别人的口头承诺。
无论他们的话说得有多好听。
苻毅说到做到,次日晚上带着薄越和一队换了常服的禁军,直奔城南。
薄越骑在马上,看着苻毅冷峻的侧脸,“苻将军,咱们是不是该先礼后兵?”
“礼已经给过了,昨日禁令就下了。他们要是知礼,就该自己关门散人。他们没关,就是不想要这个礼。”<
薄越张了张嘴,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行吧,说得好有道理。
第一家是城南的撷芳阁,洛阳城最大的秦楼楚馆,三层高楼,雕梁画栋,入夜后灯火通明,丝竹之声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
门口停着十几辆马车,车上的灯笼绣着不同的姓氏,洛阳城里叫得上名号的世家,几乎都来齐了。
苻毅在门口勒住马,看了一眼那块金字招牌,翻身下马。薄越带着人跟在后面,手按在刀柄上。
“围了。”
禁军鱼贯而入,将前后门堵了个严严实实。楼里的丝竹声停了,片刻之后,楼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惊叫声,有人从楼梯上滚下来,有人从窗户翻出去,被外面的禁军一把按住。
苻毅走进大堂,目光扫过那些衣冠不整的士族子弟、面色惨白的歌姬舞女、跪了一地的龟奴老鸨。他的目光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展开,念。
“奉太子令,即日起,全境禁歌舞丝竹、禁秦楼楚馆。凡妓院娼寮,一律查封。相关从业者,妥善遣散,勒令从良。世家勋贵、朝堂官员,不得私设宴乐、蓄养歌姬舞女。坊间酒肆茶楼,不得以声色娱人。”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堂里回荡,念完了,他将文书收起,转头看向薄越。“查封,名册登记,一个都不许漏。”
薄越应了一声,带着人上了楼。
这一夜,苻毅连封了洛阳所有秦楼楚馆,一家都没有放过。有人跪地求饶,有人哭天喊地,有人搬出自家主子的名号试图压人,也有人试图贿赂。
苻毅理都没理,该抓的抓,该封的封。
有世家派家丁阻拦,苻毅拔刀斩了为首之人的一只手,血溅三尺,其余人一哄而散。有官员亲自到场,搬出官职压人,苻毅看了他一眼,你是要抗旨?
消息传出去,洛阳城的世家大族彻夜未眠。有人在书房里摔了杯子,有人在密室里拍了桌子,有人在暗中串联,写密信,约密谈,商量对策。
第二天一早,参苻毅的折子堆满了赵缜的案头。说他擅权,说他跋扈,借禁令之名行暴政之实,他目无王法、欺压士人。赵缜翻了翻,留中不发。
从前的苻毅,虽然也果断,也狠厉,但做事总会留几分余地,给人留几分面子。如今的他,刀锋所向,寸草不生。
主要是时间太紧了,他手头上的事很多,没空与他们争这种玩乐的小事。
在苻毅处理的事务中,这种对上商贾坞堡的,实在过于不值一提,他直接走酷吏路线。
毕竟他也是打过天下的人,文人是造不了反的,只要军队不哗变,怎么折腾都行。他治江南时,那些人手里好歹有兵马,他还费了神,这些人能做什么?
他可不与士族玩人情往来。
“苻将军,周家在下蔡巷有一处园子,不是妓院,是家宴用的。将军昨日带人进去,把园子封了,还把周家的歌姬遣散了。敢问将军,周家的家宴,也犯了殿下的禁令?”
苻毅看着他,目光平静。“殿下的禁令写得很清楚,世家勋贵、朝堂官员,不得私设宴乐、蓄养歌姬舞女。周家的家宴,用的是不是歌姬?唱的是不是曲?奏的是不是乐?”
周元朗的脸色变了。“那是周家的私事——”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