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储君之位(六)(4 / 5)
那些矿工看见他,眼神躲躲闪闪的,问什么都摇头,说不知道。薄越塞钱,他们也不敢收。薄越好言好语,他们也只是陪着笑脸,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薄越什么事都没查出来。
他带着人在矿上待了三天,把能问的人都问了一遍,把能看的地方都看了一遍。账册对得上,数字对得上,人员对得上,什么都对得上。
太对得上了。
薄越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这件事。
回到洛阳,他直接去了清商殿。
明昭正在看奏报,见他进来,“查到了?”
薄越摇摇头,“账册没问题,矿上也没问题。臣把能查的都查了,什么都没查到。”
他说着有些沮丧,“殿下,臣无能。”
明昭放下手里的奏报,靠在椅背上。“薄越,你跟着孤多少年了?”
薄越愣了一下,“十年了。”
“十年了,你还没明白一个道理?”
明昭看着他,接着说,“没有人能不犯一点错。你查了三天,什么都查不出来。账册对得上,产量对得上,抚恤对得上,人员对得上。这说明了什么?”
薄越试探着道:“他做得太干净了?”
明昭笑容淡淡的,让薄越心里一凛。“对,太干净了,不像是真的。”
“孤当年在并州,见过那些矿山。苦力,累死,病死,砸死,每天都有死人。管事的不把人当人,能省一文是一文,能抠一分是一分。”
“赵显管的矿山,账册分文不差,产量分毫不差,抚恤一分不少。你觉得,这可能吗?”
她就不信了,这废物还能是什么青天不成?“他越是做得干净,问题就越大。”
薄越的眼睛慢慢睁大,“殿下的意思是……”
明昭拿起那份账册,翻了翻。“细查,往深里查。别只盯着账册,去查他的人。他手下那些人,哪个是管事的,哪个是跑腿的,哪个是替他干脏活的。去查他们家里,查他们的银子从哪儿来,查他们的日子过得怎么样。”
她把账册扔回案上。“你找不到,是因为你查得不够深。”
薄越深吸一口气,“臣明白了。”
他转身要走,明昭叫住他。“薄越。”
薄越回过头。
明昭觉得这事后面不简单,“小心点。”
“殿下放心,臣这条命,还得留着给殿下办事呢。”
薄越出了清商殿,站在廊下愣了会儿神。
北风刮得紧,卷起廊角的积雪,扑了他一脸。
他抹了把脸,脑子里还在转明昭那句话——“你找不到,是因为你查得不够深。”
怎么才算够深?
他想了半天,想起一个人。
宋臣的宅子不大,收拾得利落。门口两个老仆正在扫雪,见薄越来了,连忙迎进去。
宋臣正在书房里烤火,手里捧着一卷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薄将军?稀客啊。”
薄越拱拱手,“宋大夫,末将有事请教。”
宋臣放下书,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薄越坐下,也不拐弯,直接把赵显的事说了一遍。
宋臣听完,笑得意味深长。“薄将军,你觉得赵显是个什么样的人?”
薄越想了想,“草包。”
“可草包能在朝堂上站这么久,能管着矿山那么大的差事,能一句话就搅动风云,凭什么?”
宋臣目光温和,却让薄越觉得后背发凉。“薄将军,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聪明人,是草包背后的人。”
薄越的眉头皱起来。
宋臣与薄越关系不错,他又是三公之一,“赵显那种人,自己立不住。他敢在朝堂上说那些话,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撑着。”
宋臣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薄将军,查案最忌讳只看账册,只看人。账册可以造假,人可以串供。你要查的,不是账册,是人心。”
薄越想起了矿上的矿工,看见他就躲,塞钱都不敢收。他们是怕说出什么之后,有人会报复他们!“多谢宋大夫指点。”
宋臣摆摆手,“你回去再查,查那些矿工家里,查他们有没有人突然死了,他们有没有人突然发财了。那些管事的手下,有没有人突然不见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可要查实情,就得从最不起眼的地方下手。那些最不起眼的人,往往知道最多的事。”
薄越有脉络了,“末将记住了。”
鲍葕接到传召的时候,正在医学院里给学生们讲课。
内侍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秦王召见。鲍葕心里一紧,连忙放下手里的医书,拎起药箱就往外走。
她走得急,脑子里转了好几圈,秦王怎么了?病了?伤着了?还是荥阳那边又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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