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储君之位(四)(2 / 6)
他写过很多赋,《观潮赋》、《江行赋》、写过《秋夜泛舟赋》。偶尔有几个相熟的友人传阅,也不过是酒后闲谈,转瞬就忘了。
这位表妹,怎么会见过?
明昭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笑道:“你那篇《观潮赋》,两年前就有人抄了带过来。我看了,就知道你该来。”
大风吹拂着她的长发,“你那赋里写潮水,‘虽万钧之势而不能夺其东向之志’。我就想着不能让他一直在岸边站着,得来江上,得来船上,得来掌舵。”
这还是庾道季第一次遇见知己。
他在庾府二十多年,从没人懂过他。毕竟他只是一个庶子,一个多余的人,一个不该有太多想法的闲人。
可这个人懂。
她隔着几千里,从一篇赋里,就看懂了他。
庾道季翻身下马,郑重行礼。“臣庾道季,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明昭也翻身下马,伸手扶起他。
“起来,说来咱们是表亲,不用动不动就跪。”
她拍了拍他的肩,笑道:“表兄,你可比我想象的年轻。”
光彩在庾道季的眼里熠熠生辉,“殿下也比臣想象的小。”
明昭挑眉,“小?我二十一了。”
庾道季算了算,“臣二十三,比殿下大两岁。”
“走吧,咱们一起进城,我给你备好了府邸,先去休整几日。”
百姓们看见那队人马,纷纷让到路边,却没人惊慌。他们只是好奇地看着,小声议论着。
“那是谁?”
“不知道,跟着秦王的,肯定是贵客。”
“长得真俊,是哪家的郎君?”
“听说是南边来的,庾家的人。”
“庾家?那可是大族啊,怎么来咱们这边了?”
“管他呢,来了就是自己人。”
一个卖胡饼的老汉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周围人都笑了。
自己人。
他侧头看了一眼明昭,有些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愿意跟着她干了。
穿过一条街,又穿过一条街,最后马车在一座宅子前停下。
宅子不大,青砖灰瓦,门前两棵槐树,冬天叶子落光了,门口站着几个仆役,见马车停下,连忙迎上来。
明昭翻身下马,朝庾道季招招手。“表兄,到了。”
庾道季下了马,看着这座宅子。
特意请来的人才当然要给人配房子,“这里地方小了点,表兄别嫌弃,洛阳比较挤,这一处还是前些日子刚腾出来的。你先住着,缺什么跟下人说。”
明昭拍了拍他的肩,“一路奔波也累了,洗个热水澡,炕也烧好了,你先歇着。”
她就不进去了,免得尴尬。明昭说完不等人客气,翻身上马,马蹄声响起,人马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
庾道季站在宅子门口,亲卫凑上来,低声道:“郎君,进去吧。”
庾道季点点头,转身往里走。
走进大门,穿过影壁,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子收拾得很整齐,青砖铺地,几株腊梅开得正好,正房三间,厢房两间,厨房一间,茅厕在后院。院角有一口水井,井台上放着新打的木桶。厨房里已经备好了柴米油盐,灶膛里还烧着热水,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
亲卫们忙着搬行李,收拾屋子。庾道季站在腊梅前,站了很久。
直到一个老仆走过来,“郎君,热水烧好了,郎君先去沐浴吧。”
庾道季回过神来,他这一路多日,确实得洗洗了。
浴室里大木桶里装满了热水,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旁边架子上搭着干净的布巾,还有一套换洗的衣裳。
庾道季脱了衣裳,坐进木桶里。
热水漫过肩膀,漫过胸口,漫过全身。他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从建康到洛阳,走了二十多天。路上风餐露宿,没睡过一个好觉,身上沾满了尘土,骨头缝里都透着乏。
如今泡在这热水里,那些疲惫一点一点地化开流走。
庾道季想起方才明昭说,你那篇赋,两年前就有人抄了带过来。
我就知道,你该来。
庾道季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房梁。房梁是新的,木头还带着淡淡的香气。这宅子虽然不大,但处处透着用心。
洗完了澡,庾道季换上干净的衣裳。
他走出浴室,穿过院子,走进正房。一张木床靠墙放着,床上铺着厚厚的褥子,叠着两床棉被。窗边有一张书案,案上摆着笔墨纸砚,还有一盏油灯。
因为有炕,屋里暖烘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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