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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储君之位(三)(4 / 4)

明昭看着他,“北军渡江,南军也可以放火船,你怎么防?”

沈劲想了想,“殿下,火船靠的是风向。若是北风,火船从上游往下游冲,南军放火船,烧的是他们自己。若是南风……”

沈劲额上渗出汗来,“若是南风,南军放火船,北军就麻烦了。”

明昭就是头疼这个,要是能平推,她早就打过去了,“所以你刚才说的那个法子,得挑准风向。北风起的时候,才能用。南风起的时候,用了就是找死。”

沈劲低下头,“殿下说得是,草民想得不周全。”

明昭看着他,目光里却没有责怪的意思。“你有没有想过,秋冬之际,江面风浪大,北船厚重尚且不稳,南船轻捷,岂不是更容易翻?”

沈劲很快回过神来,“殿下说得是。秋冬风大,确实不利行船。但殿下可知,南边水军为何善战?”

明昭挑眉,“为何?”

沈劲道:“他们熟悉长江,知道什么时候风大,什么时候风小,什么时候能行船,什么时候不能。他们敢在秋冬出战,是因为他们懂水。但我们可以避开他们的长处。”

沈劲指着图上的一处,“殿下请看,方才我们说的采石矶,是江面最窄的地方,历来是渡江的要冲。南边在此驻有重兵,战船日夜巡逻。若从这里强渡,必然损失惨重。”

他的手指往旁边移了移,“可这里,是芜湖。江面宽,水流缓,南边守军少。若从这里渡江,只需瞒过对方的耳目,便可出其不意。”

明昭看着他,“怎么瞒?”

沈劲道:“用商船。”

他指着图上的一条线,“殿下,这些年北边的货物流入南边,就是走的这条。商船从芜湖过江,把丝帛、琉璃、白糖、调料运到建康,再把南边的茶叶、药材运回来。那些守军,早就看惯了。若是战船扮成商船的样子,趁着夜色……”

这不白衣渡江吗?

她看着沈劲标注的那些地方。“你接着说。”

······

明昭其实有些失望,不过这人好歹懂一点,就当个谋臣跟着卫衡吧,如今她的大船已经造好了,水军也练了一年了,但急不得,她在等会水战的统帅。

她真的很需要一个周瑜。

而且她还知道一人,她正在挖墙角,那不是别人,是她一个表哥,庾道季。

这人此时并没有展露头脚,他是庾家四房庶子,大家族子女多,嫡子更受关注,庾家子弟与王家子弟都很不错,在南边发光发热。

庾道季在这时并不出彩,在南边还默默无闻,庾家并不会去关注一个庶子,毕竟他还年少,才二十多岁。

但他在十年后指挥万余水军借助江水暴涨之机,用火攻战术打得苻毅一蹶不振,氐秦溃败,淹死、被杀者十余万。

这时拓跋见机南下,趁他病要他命占领了北方,渔翁得利。

从此庾道季成了庾家的话事人,王家都得避让其锋芒。

但这时可不是十年后,庾道季正郁郁不得志,明昭的信已经送去第三封了,对面的回信也越来越动摇。

明昭觉得是时候了,水军很重要,虽然她父骂庾禹老贼,但血缘关系又不是骂一骂就消失了。

庾道季接到第三封信的时候,正在庾府后院的柴房里劈柴。

不是府里亏待他,是他自己找的活儿。

庶子嘛,在这个家里,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嫡出的兄长们忙着清谈、交游、谋官,他插不进去,也不想插。与其在那些人面前碍眼,不如找个地方待着,省得讨人嫌。

劈柴是个好活儿,不用动脑子,不用看人脸色,劈完了还能烧火取暖。江南的冬天湿冷,多烧点柴,少生几场病。

他把斧头放下,接过小厮递来的信,拆开。

信还是那个人的笔迹,还是那些话——

庾道季拿起斧头,继续劈柴,斧头砍进木头里,发出闷闷的声响,他的脑子却没闲着。

第一封信来的时候,他只当是笑话。那位秦王表妹,他听说过,没见过。听说是个能打的,把北边搅得风生水起。可那跟他有什么关系?他是庾家的人,再怎么不得志,也是庾家的人。难道还能叛出家门去投北边?

第二封信来的时候,他开始有些动摇。信里写得很实在,没有虚词,没有客套,直接说缺人,缺懂水战的人。

他失眠了一夜,他想起那些嫡出的兄长们,一个个趾高气扬,在朝堂上、在清谈场上、在酒宴上,风光无限。而他呢?他二十多岁了,连个像样的官职都没有。

不是他不想,是没人给他机会。庾家子弟多,好位置就那么几个,轮不到他。

如今是第三封,他劈完一堆柴,直起腰,看着灰蒙蒙的天。

庾府的墙很高,挡住了外面的视线。他站在这院子里,能看见的只有那一方天,和墙头探出来的几枝枯树。

庾道季放下斧头,拍拍身上的木屑,往自己住的那间小屋走去。

小厮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问:“郎君,不劈了?”

庾道季头也不回,“不劈了。帮我收拾收拾东西。”

小厮愣了愣,“郎君要出门?”

“嗯,出远门。”

他不知道赵明昭是怎么知道他的,他试探过其他兄弟,他们并没有收到信,整个庾府,只有他收到了。

这还是他头一回不用抢夺就有的偏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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