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储君之位(二)(2 / 5)
她从并州带过来的老工匠,跟了她七八年,做爆竹做惯了,如今要做炮,兴奋得跟什么似的。天天在工坊里鼓捣,炸了好几回,把脸都熏黑了,还在那儿嘿嘿傻笑。
明昭去看过一次,正好赶上试炮。
轰的一声,震得耳朵嗡嗡响,远处的土墙塌了半边。那几个老工匠从掩体后头钻出来,看着那片废墟,愣了半晌,然后抱在一起又蹦又跳。
宁州的消息传到洛阳时,已经是深秋了。
明昭正在船厂看试航,薄越匆匆赶来,递上一封用火漆封得严严实实的信。
“殿下,宁州来的,八百里加急。”
明昭接过信拆开,一目十行地看完,她抬起头看着洛水上来回穿梭的试航小船,笑了。
薄越凑上来,“殿下,宁州那边……”
明昭把信递给他,“李秀说她愿率宁州五十八部夷族,归附大周。”
薄越接过信,快速看了一遍,眼睛慢慢睁大。“这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明昭转过身,看着船厂里热火朝天的景象,声音里尽是笑意,“正是,不费一兵一卒得到宁州,李秀很给力啊。”
薄越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殿下,李秀守宁州十多年,南边朝廷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她怎么会……”
明昭笑得意味深长,“薄越,你要是李秀,你会怎么选?”
明昭自顾自地说下去:“南边朝廷,那是什么东西?谁管得了宁州?李秀替他们守了十几年边疆,他们给过一粒米、一文钱吗?”
她顿了顿,看着薄越手里的信。“咱们这边呢?并州、幽州、洛阳、长安,一座座城都站起来了。工坊开了,学堂办了,路修了,渠通了。百姓有粮吃,有衣穿,有活干。那些从南边来的人,一个个都在咱们这儿站稳了脚跟。”
她看着薄越,目光明亮。“薄越,李秀会选哪边?”
薄越笑着拱手道:“还是殿下英明神武。”
明昭摆摆手,“行了,别拍马屁。去安排一下,李秀要来述职,咱们得好好接。”
李秀接到洛阳回信的时候,宁州城正下着绵绵的秋雨。
她站在州衙的廊下,看着檐外雨丝如织,手里捏着那封薄薄的信。信是明昭亲笔写的,措辞客气——
“宁州远在边陲,先生独守十余载,孤闻之,未尝不叹息。今北地已定,百废待兴,正需先生这般能镇一方、抚百姓之人。先生若来,宁州一切如旧,先生仍领刺史之职,统五十八部夷族。”
李秀看完,把信折好,收入袖中。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她的谋主,姓桓,名简,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跟着她守城十多年,从没离开过。
桓简走到她身边,“使君,洛阳那边怎么说?”
李秀把信递给他。
桓简接过,仔细看完,“这位秦王殿下,倒是爽快。”
李秀点点头,“确实爽快。”
桓简也觉得北边靠谱,如今北边如日中天,他们不投让其他人钻了空子,不承认李秀的统治,失了宁州也就失了根基,“使君打算如何?”
李秀看着檐外的雨,雨里朦胧的远山,这座她守了十几年。是她父亲用命换来的,是她用命守住的。
十几年了,城外五十八部夷族,从敌视到敬畏,从敬畏到归附。城里的百姓,从惶恐到安定,从安定到信赖。
她走得了吗?
晋室想收回宁州,想让她带兵来援,她要是去了,这些百姓怎么办?那些夷族会不会再反?
她带兵去了,南边朝廷会不会派一个狗屁不通的官员来,把这一切都毁了?
雨一直下,淅淅沥沥的,打在瓦檐上、青石板上,打在院中那株老梅上。这株老梅是她父亲手种的,种了三十多年了,年年开花,年年结果。
李秀叹了一声,“桓先生,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桓简想了想,“十三年了。”
“这十三年,咱们守在这城里,南边那边,来过几回人?”
桓简苦笑,“使君何必明知故问,南边那边,别说人,连封信都没来过。”
李秀点点头,“是啊,这位秦王,隔着几千里,倒是把信送来了。”
李秀转过身看着他。“桓先生,这天下,到底是谁的天下?”
桓简愣了一下。
李秀不等他回答,自己说了下去,并不是她没有骨气未打先投敌,只是晋室的忠义太扯淡。
“我父当年守着宁州,说是替朝廷守的。可他死的时候,朝廷在哪里?援兵在哪里?粮食在哪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我,还有城里的百姓,那些跟着我们守城的将士。”
“后来我接手了,还是替朝廷守。朝廷给我封官,给我印绶,给我一个宁州刺史的名头。可除了这些虚的,他们给了什么?什么都没有。没有粮,没有钱,没有兵。连句好话都没有。”<
她越说越气,“桓先生,我替朝廷守了十几年,朝廷欠我多少?”
桓简沉默。
李秀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也有些释然。“我不欠朝廷的。我父亲也不欠。朝廷欠我们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可我不怨朝廷,乱世嘛,自顾不暇,谁管得了别人?”
她顿了顿,“可这位秦王,不一样。一座座城,她都管起来了。那些从南边去的人,一个个都在她那边站稳了脚跟。卫夫人去了,做了长史。荀松去了,做了刺史。听说连荥阳守城的那个女将军,也是从南边去的。”
她看着桓简,目光明亮。“桓先生,她能做到这些,靠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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