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储君之位(一)(4 / 4)
明昭进去的时候,正赶上上课的时候,院子里没什么人,只有几株老槐树,枝叶间有鸟雀在叫。
她顺着回廊往里走,走到一间教室外面,听见里头传来说话声。
一个女声,不高不低清清楚楚。
“……今日不讲经,讲一点别的。”
底下学生面露疑惑。
卫夫人放下手中的书,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你们来太学,是为了什么?”
有人答:“求学问。”
“学问是什么?”
那人愣了愣,斟酌着道:“学问便是圣人经典,诸子百家。”
卫夫人笑了笑,没接这话,反而问道:“你们可曾读过左思的《咏史》?”
有学生点头,“读过。”
“‘郁郁涧底松,离离山上苗。以彼径寸茎,荫此百尺条。’”卫夫人吟罢,看着众人,“左思写这诗的时候,人在洛阳,心在洛阳,可他写的是洛阳吗?”
底下沉默。
卫夫人道:“他写的是门阀。是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是那些郁郁不得志的人,一辈子被压着,抬不起头。”
她顿了顿,声音缓下来。“可你们知道吗?左思写这诗的时候,洛阳城里那些世家子弟,照样饮酒清谈,品评人物,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他们读不懂左思,也不想读懂。”
有人忍不住问:“先生,那左思写的是俗事吗?”
卫夫人笑了,“你觉得是俗事?”
那学生想了想,“是也不是,他说的是门阀,可门阀之外,还有别的。”
“还有什么?”
那学生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还有庶族寒门,有不平。”
他就是寒门出身,不过世上最多的是连门都没有的。
卫夫人没有追问,转而道:“我再问你们一件事,你们可知道,当年王弼注《老子》,何晏初时不以为然,后来见了王弼的注,叹了一句什么?”
有学生答:“‘若斯人,可与论天人之际矣!’”
卫夫人点点头,“何晏比王弼大几十岁,官居吏部尚书,名满天下。王弼不过是个少年,见了何晏,一席清谈,便把何晏驳倒。何晏不但不恼,反而叹服,逢人便夸。”
她看着众人,“你们说,这是为什么?”
学生道:“因为王弼说得对。”
“还有呢?”
又有人道:“因为何晏不妒?”
卫夫人笑了,“何晏不妒,是因为他知道,学问这件事,不是比谁官大,不是比谁年长,是比谁想得深、看得透。王弼看透了他没看透的东西,他就服。这叫什么?”
她顿了顿,“这叫和而不同。”
教室里,卫夫人又开口了。
“我年轻时,读过一首诗,是曹植的。‘高树多悲风,海水扬其波’。那时候不懂,只觉得写得壮阔。后来经历得多了,才慢慢明白,那悲风里,有他自己的命,也有天下人的命。”
她顿了顿,看着众人。“你们将来,有人会做官,有人会教书,但不管做什么,记得一句话——”
“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
“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周旋久了,才知道那个我,是什么样的人。其他的都不重要。”
她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手。
“下课。”
学生们起身行礼,鱼贯而出。
明昭站在窗外,看着他们离开。等人都走完了,她才走到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卫夫人抬起头,看见她微微一愣,她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是谁,“殿下来的时辰,选得正好。”
······
薄越发现卫夫人邀请殿下回家一趟,殿下有点魂不守舍,他是个熟悉了就藏不住话的人,天天跟明昭在一起,也没别的人好吐槽。“殿下怎么了?可是卫夫人有什么不对?”
明昭摇摇头,“不是,是我发现了天下还有这种美人?”
薄越:?
“什么?”
“卫玠啊,我看见他了,真好看。”
薄越:?
他欲言又止:“殿下,您才新婚,这要是让王妃听见了,您口中的美人活不到秋天。”
他觉得他说的还是委婉了,明昭不理解,她王妃多温柔体贴啊,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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