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天下归心(八)(2 / 6)
“食铁兽!是食铁兽!”
“大司马养了只食铁兽!”
人群里爆发出笑声和惊呼声,孩子们踮着脚想看得更清楚些,被大人举起来扛在肩上。
团子被这阵势吓了一跳,缩回马车里,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探出脑袋,继续看。
薄越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这玩意儿,还挺会凑热闹。”
明昭也笑了。
她翻身上马,策马往城里走。
百姓们自动让开一条路,却不肯散开,跟在队伍后面,一路走一路欢呼。
洛阳城的街道两旁,店铺都开着门,门口挂着彩绸。有人在楼上推开窗,探出身子往下看,挥着手喊些什么。有人从人群里挤出来,把一篮子果子塞给路过的士卒。几个半大孩子跟在队伍旁边跑,边跑边喊,被大人拽回去,又挣脱了跑出来。
回到洛阳的第三天,明昭才抽出空来见谢晏。
不是不想见,是实在抽不出空。堆积如山的奏报要批,各州县的官员要见,秋收的账目要对,还有那些络绎不绝来拜见的洛阳权贵——
明昭正在明淑的府衙后厅看奏报,薄越进来通报的时候,她头也没抬:“让他进来。”
明淑头一回当洛阳令,虽然没有出大乱子,但是很多小事出纰漏,手下帮忙修补,如今已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脚步声响起,明昭抬起头,愣了一下。
谢晏站在门口,一身素白深衣,腰系青玉带钩,头发以一根白玉簪束起,通身上下没有半点多余的装饰,自有清贵之气。秋日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周身镀了淡淡的金边,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俊出尘。
他上前几步,在案前站定,微微一揖。
“大司马。”
“坐。”
明昭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谢晏依言坐下,从袖中取出一摞册子,放在案上。
“这是洛阳这半年的账册,请大司马过目。”
明昭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
账册记得极清楚。每一笔进项,每一笔支出,日期,经手人,事由,清清楚楚,一目了然。字迹清隽,排列工整,像是刻上去的。
她翻了十几页,眉头渐渐挑起来。“洛阳城东、城南、城西,一共建了十二座官办工坊?”
谢晏点点头:“冶铁三座,织造四座,琉璃两座,造纸两座,农具一座。”
明昭看着账册上那些数字,心里飞快地算着。“这些工坊,是你一个人办的?”
谢晏摇了摇头,“臣一个人办不了,工曹署的人跑了三个月,把洛阳城里城外能用的地都量了一遍。幽州调来的老匠人带了半年徒弟,一个带十个,十个带一百。城里招的工匠,头一个月不敢来,臣就让工曹署的人带头,把自己的亲戚送进去。他们一进去,百姓就信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明昭看着他,目光复杂。“钱都办工坊了,那修宫殿的钱,是从怎么来的?”
她三天前回洛阳,看见壮阔的宫殿都有点懵,去年周王宫已经修了一半,明昭寻思着就这样吧,反正她父也没后宫,殿宇空着也是空着,不如不建。
结果她这次回来,洛阳宫殿已经有大一统王朝的范了,她看见洛阳宫城坐落在城北,占地方圆数里。明昭骑马过去的时候,远远就看见那片朱红的宫墙在秋日阳光下煌煌而立。
宫墙是新修的,高三丈,宽两丈,夯土筑成,外面包着青砖。墙头覆着青瓦,每隔百步设一座角楼,飞檐翘角,气势恢宏。
她穿过宫门,眼前豁然开朗。
正殿矗立在汉白玉台基上,面阔九间,进深五间,重檐庑殿顶,覆着金黄色的琉璃瓦。阳光下,那些琉璃瓦泛着耀眼的光,把整座殿宇衬托得如同天宫。<
殿前立着十二根朱红巨柱,每一根都需要两人合抱。柱身雕着云纹和龙纹,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腾空而起。殿门的门槛是整块的青石,磨得光滑如镜,能照见人的影子。
明昭踏上汉白玉台阶,一步一步往上走。
台阶两侧的栏板上,雕着精美的图案,有祥云,瑞兽,花草,人物,一刀一刻,细致入微。她伸手摸了摸,石面温润光滑,没有一丝粗糙的痕迹。
走上台基,她转过身,俯瞰整座宫城。
正殿两侧,东西配殿对称而立,同样是重檐歇山顶,覆着琉璃瓦。配殿之后,是重重叠叠的廊庑和楼阁,朱红的柱子,青灰的瓦顶,层层递进,一眼望不到头。
远处还能看见御花园的轮廓,有假山,有池塘,有亭台楼榭,错落有致。
整座宫城坐北朝南,地势高敞,气象万千。
明昭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在这宫城里,一切都那么安静庄严,与外面的世界隔着如同天阶的屏障。
明淑与赵勇与她说,是谢晏主持修的。
明昭想了想,根本不敢问账,毕竟军费与民生支出都是正常流水,还得抚恤修路治水。
看着这宫殿,她觉得该不会谢晏与萧何一样,把自己的金库都搭进去了吧?
国库根本不够啊。
她看着谢晏,“谢郎,你这半年,睡过几个整觉?”
谢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清清浅浅的,像是春风吹过湖面,“大司马不在,臣不敢睡。”
明昭:?
她怎么觉得自己被调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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